成了精的计算器

STAR影法师:

口袋小畜生日月明信片组(10张)&双面亚克力钥匙链~参加北京Game Only,明信片RMB15一套&钥匙链RMB20一个,晚点放出通贩连接~ 

【忘羡】我不是,我没有_(┐「ε:)_

太……太撩了……

蓝甜衣短:

CV叽X修音师羡


1.2w傻白甜




==正文==



今天是十三号的星期五,一个值得纪念的灰暗的日子。


CV界的大神含光君出柜了,还在直播室亮了一下自己的结婚戒指。


后援会的QQ群里乌云压顶,一片愁云惨雾。


反过来,各大工作室、录音组的QQ群里头却是截然相反的欢庆热闹,然而基本都是同样的流程:


 


策划甲道:“恭喜恭喜,H光大大,苦守寒室十三载,一朝抱得美人归啊!”


后期乙道:“听说H光大大他媳妇是发小儿?帅吗?帅吗?帅吗???求爆照啊!”


CV丙道:“H光大大你不地道啊!我们都合作了那么多年!!怎么一点口风都不给透露啊!”


含光:“嗯。”


众人:“……你敢不敢多说一个字?!”


含光:“不能。”


众人:“……”


老主任:“行啦各位,蓝二这脾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H光大大的媳妇你们都见过,没啥好围观的,散了吧散了吧。”


策划甲道:“不对啊……老主任,你跟H光大大到处打包出场,半点八卦不给兄弟姐妹们透气,你不够意思!”


后期乙道:“说起来……老主任肯定见过H光大大的媳妇?是哪一型?软嫩款还是小妖精,能被这么一座大冰山念念不忘,好手段啊~快拎出来给我们品评品评,看配不配得上含光君。”


CV丙道:“要是声音好听,还能跟H光大大下一期配个戏什么的。”


老主任:“骄傲.jpg。你们懂个屁,他媳妇……啊呸,他老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配一脸!别说配他一个含光君,就是配上十个八个都绝对不亏。”


含光:“这可是你说的。”


甲乙丙:“!!!”


策划甲道:“来了。”


后期乙道:“老主任式flag。”


CV丙道:“围观。”


 


 


 



策划甲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期乙道:“说起来,刚刚H光大竟然打了六个字。”


CV丙道:“破纪录了啊简直。”


含光君沉默寡言,何止沉默寡言,简直是不言不语。几年前他刚入CV圈那阵子,简直要愁白了策划们的头发,吐干了导演们的心血。要不是有老主任这个金牌修音师强烈要求打包销售,甚至亲力亲为代为沟通,而经过老主任之手交出来的干音不仅音色美极,还是CV圈难得一见的低音炮,恐怕没几个大点的剧组敢带含光君玩。


有句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主任那可真是妥妥的营盘,十万八千里的跑调都能被他修音修回正道上,出活又快又好。万一某个剧时间拖得太长,后期受不了折磨跑了路,还能当替补后期代打。从他这个人凭空出现,到开始和含光君打包销售之前,四五年了,没有烂在他手里的歌,更没有黄在他手里的戏,响当当一张金字招牌,人送绰号“救急老祖”。


一开始老祖这名字传的挺快,但是传着传着走了样,大约是哪个前后鼻音分不太清的CV误喊成了老主任,救急老祖就降了级,变成了苦口婆心的老班似的人物,但这么一来反倒更亲切,金字招牌本人当下改了昵称,就自称是老主任了。


策划甲道:“说起来,H光大参的第一部剧,我还是剧里的打杂呢。”


CV丙好奇道:“咦?是《举起丧尸的粉拳拳》吗?!”


策划甲道:“不是……那是H光大的第一部主役啦,他参的第一部剧是《金麟台夜话》。”


后期乙道:“嘿嘿嘿,那部剧,好听的。”


CV丙好奇道:“好听?”


策划甲:“噫~你~”


后期乙:“四十八手演了了十二手呢,我扒着翻来覆去听了不下二十遍,学了不少技巧。”


CV丙:“不明觉厉,但是H光大和老主任去哪儿了?”


策划甲:“大约被H光大收拾了吧。”


后期乙:“小丙啊,他俩住一起,时不时一起失踪个把小时不稀奇。”


CV丙:“等等,H光大结了婚他俩还能住一起?”


策划甲:“对喔。”


后期乙:“???”


后期乙:“!!!”


后期乙:“卧槽?!”


策划甲:“怎么了蠢乙?”


后期乙:“不不不,不可能,我一定是想多了。怎么可能呢呵呵呵呵我刚才有一瞬差点以为H光大和老主任在一起了。”


策划甲:“……醒醒。”


CV丙:“其实……我YY过他俩……”


策划甲:“然而不可能。”


CV丙:“对手指.jpg,我知道……就萌萌,不可能的嘛。”


策划甲:“哈哈哈”


后期乙:“哈哈哈哈”


含光:“不,可能。”


 


 


 



含光君这一句话,这个群就彻底沉寂了下来,至于私底下谁私敲了谁,谁脑内了多少八卦,至少在聊天记录里是看不出来半点端倪的。


魏无羡扶额,一个群沉默了,还有千千万万个群浮出来,关系好点的跑来私信,关系普通的托关系找人来私信,群艾特提醒,看的他头昏脑涨,干脆合上笔电往床上一丢。


他托着下巴冲那个高大俊俏的蓝家老二眨巴眨巴右眼,道:“怎么,不接着含蓄啦,准备怎么收拾我呀?”


蓝湛微微转开了眼睛,看起来似乎毫无波澜,道:“正事要紧。”


实际上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剧本的纸页都捏出了折痕。


魏无羡欺身上前,一手搂住了蓝湛的腰,靠在他肩上,眼睛却瞟着台本念道,:“蓝湛呐,你病了的时候可真好玩。”


蓝湛:“……”


魏无羡换了一种声线,用比较低沉的声音念道:“什么?”


蓝湛:“……”


魏无羡又换成了较为清亮的声音,有点轻佻,又带一点微妙的慵懒与沙哑,念道:“诶,你看,咱俩睡都睡啦,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的呢,老实交代吧蓝湛,你……是不是……”


接着是低沉,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动摇的语调,念的是刚才那句一模一样的话,语速比刚才快很多:“什么?”


清亮的声音道:“是不是早就想睡我啦?”


攻的台词很简单,两句,四个字,一模一样的“什么”,却被魏无羡刻意地用不同的语速,语调念了出来,第一句只是普通的询问,第二句却能明显听出攻内心的动摇,区区四个字,将攻的隐忍与克制很好的表现了出来。


魏无羡是职业修音师,但不代表他只会修音和后期,他的配音水平虽然比不上浸淫演技数十年的老戏骨们,可也不逊于专业水准。


蓝湛的戏从入门,到入行,到现在,至少有七成,是他亲自对戏带出来的。


尽管他和蓝湛同年,但在圈子里,是十足的大前辈了。


蓝湛想了想,无视了魏无羡把主角的名字替换成自己真名的小把戏,主动开口道:“再来。”


这部戏叫《精灵树屋》,攻是个矜持的半精灵,受是得快活且快活的死灵法师。这一段,讲的是攻和受第一次发生关系却没有互通心意后的一点小冲突。


魏无羡道:“急什么,离交音还有半个月,现在你又不需要我修音,晚几天在对也来得及。”


蓝湛道:“今日事,今日毕。”


魏无羡嘿嘿一笑,伸过手就去掏蓝湛胯下那根了不起的沉甸甸,道:“那我们来对H戏呀,要实际体验的那种,就死灵法师作死,让半精灵把自己捆起来那一段怎么样?”


蓝湛:“……”


魏无羡:“咦,你干什么?还真要绑啊,好吧好吧,……你慢点,唉喂!喂喂喂!蓝二你这是百日宣淫懂不懂哎呦我的腰……”


蓝湛按着身下的窄腰一阵猛袭,道:“这都是你说的。”


魏无羡道:“慢点慢点慢点,我又不是不愿意,你往右边一点啊,那里咱俩都舒坦,台词是怎么写的……‘嗯……好大……再快点啊……使劲……再狠点儿……喔……’”


蓝湛忍无可忍道:“别……说了……”


魏无羡道:“诶?下一句不是这个啊……喂……唔……”


剧本被蓝湛一甩,撞上抢掉在了墙角,不过就算魏无羡想念,被亲吻堵住的嘴巴也什么都念不出来了。


 


 


 



 


大约三年多前吧,蓝湛从M国留学归来。本来他打算是回本家,过一阵就在蓝氏家族企业上班,刚下飞机,就在机场被发小魏无羡截了胡。


魏无羡风风火火地开着他的小破QX70,打着“替你大哥来接人”的名号,载着托运的两箱行李就走。


一路上他花言巧语,舌灿莲花,念叨的是:“这年头攻音不易呀”,“蓝二你就帮帮忙”,“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该求谁”,“就照着台词念三句话”,“我只能剩下你一个人可以依赖了”,总之,巧言令色把人载着回到了自家住的双层小阁楼。


蓝湛倒是面不改色,任凭魏无羡打开行李把衣服一件件往客房里放,一边趁人不注意,把他哥蓝涣的短信和电话都按掉了。


从那天开始,CV圈里多了一个ID叫含光君,和金字招牌老主任打包出售,请一送一,不拆不退。


那会的剧组还比较业余,一般一个策划兼导演,一个后期,再配一个美工兼宣传,一堆只围观不干活的吃瓜众。选CV也很随便,主角策划指名,配角新人试个场,不太别扭的男声基本都能用。


老主任呢,已经算是圈内老人,有点名气的CV甚至愿意自掏腰包请他帮忙给角色歌修音润色,翻唱也好原创也罢,经他手的歌,原本的三分唱功能变成八分十分,放哪儿都是镇场子的代表作品。


更何况多少剧组眼巴巴地排着队求他来帮忙,后期满街跑,又快又好的难找,更何况……到了缺少配角路人甲乙丙丁的时候,这位变声系的金字招牌还能直接上阵,把搞不定的群杂一起搞定。


能配美青年男声,美少年男声,美正太的CV,不说一抓一大把,类似的总能有个正选后备一号二号排着,可是要找个叔叔音、爷爷音,流氓地痞,乞丐混混音,还真的是挺难。有老主任在的组,群杂总能整整齐齐的补全,拿着每个角色的干音一听,的确能辨认出是出自一个人,可是那腔调、那演技,真是没得挑,绝不会抢主角的风头,还能完全贴合场景,经过后期啊混合啊放进场景里,真的是怎么听怎么舒坦。


其实也有策划盯上他,死乞白赖求着开金口下海,结果YY房间的动员大会一开麦,老主任那风流浪荡的青年音就飘了出来,一下子喧宾夺主抢了主持人的活计,扯了半小时闲话的功夫,已经把在场的所有妹子策划们一个不落调戏了个遍。又偏偏他说话十分风趣有意思,调戏逗弄技巧高明绝不过分,倒也没有人生气。最后他说:“哎呀,导演们呐,一想要跟个男的腻腻歪歪我鸡皮疙瘩就得起一身,我可真是配不来,有没有讲老不正经全场调戏小丫头的剧呀?”


这话一说,房间一片寂静,铁证如山的直男,和那种鲜嫩小新人死要面子嘴硬一点儿都不一样,更何况哪个组愿意得罪一位厉害的后期?还指望着求合作呢。


策划:“老主任大大,老主任夶夶,老主任奆奆!求求你啦,我真的真的真的找不到后期了啊。”


老主任:“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我本行不是搞后期的?”


策划:“鱼大水小,僧多粥少啊,非您不可。”


老主任:“那好吧,我要有个附加条件。”


策划:“您说,您尽管提!”


老主任:“还没想好,先记账。”


策划:“小心翼翼问一句,啥条件啊?剧组不搞潜规则啊。”


老主任:“不潜。也就是塞个小配角之类无伤大雅的小条件。”


策划:“成成成,没问题,您就是想指定攻受让谁来我都能努力。”


老主任:“行吧,日程表死限剧本都发我。”


时间一长,请老主任代打后期的日程表越排约长,往往三个月往后都约了出去,但是他说好的那个附加小条件,往往做完了剧也没提。


当策划们把这件事差不多忘在脑后的时候,某天晚上,老主任主动敲了一个快进入后期阶段的某剧策划。


老主任:“我要使用附加条件。”


策划:“啊?懵逼.jpg”


老主任:“贺青树,这个角色干音交了吗?”


策划:“还、还没啊,总共没几句台词,我是想等主角干音收完,再随便拉个新人CV来帮忙录一下的。”


老主任:“你看我行吗?”


策划:“……啥?”


策划:“!!!!”


策划:“啊啊啊啊啊啊!!当然可以,没问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老主任:“但是他徒弟的角色,我得指定人选。”


策划:“谁?程韩光?”


老主任:“对。”


策划:“行行行,您要指定谁?”


老主任:“这你别管了,反正拿到干音也得给我,你们等成品吧。”


策划一想,高山仰止的贺青树台词少,沉默寡言的程韩光台词更少,虽然都是暗中帮助主角的正面角色,但还真都没那么要紧,更何况老主任的演技大家都十分认可,就代导演答应了一声,开开心心找剧组斯达夫们八卦去也。


 


 


 



 


 


戏一共只有两场。第一场是主角攻受掉进深渊祭坛,快被噬神蚁群吃掉的时候,贺青树带着程韩光来历练,站在祭坛外的几句台词,接着师徒顺手救了主角组。另一场是决战前,师徒给主角送了一把决胜的武器。


台词是:


贺青树(微讶):“……祭坛有异,不知是谁触发了机关。”


程韩光:“……师尊,北上三分处。”


贺青树:“糟糕,玄武机关被破,那关在里头的人要受百日噬骨绞魂之苦。”


程韩光:“噬神蚁生,魂消灵陨。”


贺青树(戏谑):“徒儿,你说说,救还是不救哇,你要是嫌浪费时间呢,咱们就接着赶路,要是想做个好人呢,咱们就顺手帮上一帮。”


程韩光(恭敬):“谨遵师言。”


贺青树:“哈哈哈哈好乖,那就救他们!”


※※※


贺青树:“这对剑,拿去用!徒儿,我们走。”


程韩光:“嗯。”


 


蓝湛扫完了剧情,瞥了魏无羡一眼,魏无羡本就坐在他旁边,探过身来,点着人名道:“我是贺青树,你配那个台词少的,先试试?”


蓝湛道:“你说‘攻’音不易,这个程韩光……攻?”


魏无羡从小听着“看看人家蓝湛如何如何”,“你就不能学学人家蓝湛”几句话长大,对这位发小总有一种复杂又说不上来的感情,比如他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占那句“师尊”的便宜把人骗了来,可事到关头,不知是兴奋过度还是阴谋得逞,竟然有点点紧张。


他大惊小怪道:“蓝湛!你竟然也知道什么是攻啊?!”


蓝湛眼睛眯了眯,道:“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魏无羡眨眨眼,开始了他的蒙人大业,道:“这个是个系列作,原作小说的下一部写的就是这对师徒,徒弟是攻嘛,所以找个攻音没毛病。”


首先,这部剧的原作没有下一部。


其次,即便是有,在程韩光少年时期,也没必要非要拉个攻音来衬托攻气,到了该攻的成年期,换个CV就是了,这在圈子里十分常见。


不过无论是多么经不起推敲的理由,只要对方上钩,那么就是有效。


蓝湛果真没多追问,道:“要怎么做?”


魏无羡道:“我们先对两遍,念顺了,就去楼上开录,二层被我改成了工作室,公活私活都在那。”


蓝湛点点头,道:“你已经不需要江家的资助了。”


他说得很笃定,一点也不带疑问成分。


魏无羡挑眉,道:“当然,你哥们我厉害着呢,早早自力更生了。江叔叔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哪能老打搅人家。”


蓝湛道:“你做得对,很厉害。”


魏无羡心一热,眼眶有点湿,却立刻用力地拍了拍蓝湛的后背,转移话题道:“哈哈哈别想着拖延时间我就能放过你,来来来。咳咳,听好了,‘……祭坛有异,不知是谁触发了机关。’”


蓝湛看着台词过了好几秒,似乎是要先酝酿一番感情,接着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念道:“……师尊,北上三分处。”


魏无羡:“…………………………………………”


这是棒读吧这是棒读吧这是棒读吧!!!!我从未见过如此棒的棒读声线完美堪比Fishman家LBX700又沉又酥电到骨子里吐字也是清晰准确无比但是豪又毫无感情僵硬至极比Siri还Siri的棒读。


魏无羡内心波涛澎湃,然而脸上十分淡定,清了清嗓子,继续念台词道:“糟糕,玄武机关被破……”


……


……


很好,顺利通完了全程。没有新人特有的念错字、停顿、断音的问题,如果不是没有“半点感情”,那么甚至可以直接收音了。


魏无羡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蓝湛反问:“什么?”


魏无羡想,蓝湛从小就是好学生,好儿子,做什么事都认真负责,像自己这样处心积虑逗别人玩的事情这个人干不出来,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他耐下性子道:“蓝二啊,来来来,也怪我太着急了。让我先给你讲讲戏,这部剧叫《金麟台夜话》,讲的是一个坏人爱上了另一个坏人的故事,剧情比较轻松……”


这一讲,就是快一个小时,尽管魏无羡讲得很有意思,蓝湛听得也尽量用心,但是他毕竟抗不住刚下飞机没倒时差的生理反应,在强行忍住了第十二个哈欠后,魏无羡总算从滔滔不绝的间隙注意到了他疲惫至极的脸色。好在魏无羡良心尚在,立刻有些后悔,赶紧放蓝湛去客房洗漱休息了。


蓝湛在魏无羡家住了足足三天,啃掉了那本小说原作,又认认真真把台词录了十遍,这才坐着蓝家来接人的车子回了宅邸。


魏无羡听着一堆死气沉沉的棒读干音,牙一咬,气哼哼地戴上耳机开了工,从单个音节开始修,恨不得每一个毫秒都掐到精准,轻微的调高音调,试验着每一点变动带来的语调音色变化,最后总算在夜灯初上之时,交出了两段师徒戏的成品。


 


他配师父用的是清澈的青年音,带着高深莫测的高人气质,在逗徒弟的时候虽是十足的戏谑,却带着几分宠溺与爱护。而蓝湛版的“程韩光”,那声音本就像低音炮似地酥酥麻麻电死人,又在他精心调试下变得沉稳而坚定,并且对师尊恭顺至极。


这两段戏一丢出去,导演策划全炸了。


 


 


 


 



 


策划:“我屮艸芔茻我屮艸芔茻我屮艸芔茻我屮艸芔茻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导演:“??????????????????????!!!!!老主任?!????”


策划:“嘤嘤嘤啊老主任啊!!!!”


导演:“我要给他生猴子!生猴子!!生猴子!!!!”


策划:“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区区文字无法表达我的激动老主任我给你打电话!!”


导演:“组群通话组群通话!我要声讨他!”


策划发起了语音会话请求。


魏无羡果断点了拒绝。


老主任:“我修音修的脑袋疼,歇歇耳朵,有啥事打字说。”


策划:“男神是谁!!这个男神是谁!!他还接戏吗!!我有……”


导演:“闭嘴,这部剧我要换攻!”


老主任:“不行,他头一次录音,主角还欠点火候。”


策划:“哎呦呦哟哟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老主任:“这可是我我好哥们!声音不错吧?早先的那个什么帝王攻……ID叫啥来着,无头也超凶?!我这个不服二字可是憋了大半年,你们来评评理,哪个更攻一点?!”


导演:“噫~~~~”


策划:“老主任威武!这位哥哥是啥?有微博吗我去fo一下!”


导演:“老主任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依我看,超凶和这位应该是不同款的攻,都是声线无限贴近1的人,不放在一起很难校出上下来呀。”


老主任一听,心里一阵不舒服,手指打的飞快,道:“呸呸呸呸呸,我哥们可不只是声音美,那可是绝对的精英人士,一路状元双料博士,智商情商双高颜值也高的很,你们这些凡人光是仰望颤抖就够了。”


导演:“……”


策划:“……”


导演:“你和他配戏的声音可真软,不如干脆配个小音轨带他出道算了。”


魏无羡原本滔滔不绝吹捧蓝湛吹的正开心,被导演这一盆冷水泼过来,立马彻底清醒,言辞拒绝道:“不行,我绝不和男的配戏。”


策划:“……你不是……已经配了吗?”


老主任:“我说的是床戏吻戏感情戏。”


导演:“清水也有。”


老主任:“呸呸呸,你和你亲姐配百合剧谈恋爱啥感觉?”


导演:“……”


策划:“……”


老主任:“我俩可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左手握右手那种,和亲兄弟一个样。”


策划:“行吧,兄弟情感人,我就高抬贵手私底下萌萌你俩搞基。”


老主任:“……”


导演:“要了命了,我又听了一遍好带感,师徒戏简直太棒了我又有了十足的干劲这就催主角干音去。”


 


魏无羡看着静止不动的聊天框,心想:其实我和蓝湛关系也没有那么好,至少那家伙绝对不肯穿我的裤子,……嗯,一定是不肯的。


鼠标点在播放按键上,那段修音时痛不欲生听到吐血的台词又响了起来。


 


“……师尊,北上三分处。”


“噬神蚁生,魂消灵陨。”


“谨遵师言。”


“嗯。”


 


四句话在房间里萦绕回响,很快就重复循环了六七遍,魏无羡无意识地轻笑出声,接着鼠标轻点,把“师尊”两字单独截出来,改成了蓝湛专用的短信铃声。


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大概过了两个星期。


蓝氏当家的公子蓝涣请了五个人,他和蓝湛从小玩到大的同辈朋友,聂氏的大小少爷、金家的小儿子金光瑶,江家的江澄,然后就是魏无羡,一起吃了个饭,意思大约是“我们家蓝二回来了,能照拂的照拂一下,除非他自己感兴趣,否则有好事坏事都甭来打扰他”。


摆出这样的态度其实大家心理都懂,蓝湛小时候受了点刺激,性格稍微有点自闭,除了魏无羡,其他没人喜欢往他跟前凑。魏无羡和他们哥几个瞎胡混的时候够意思讲义气,可一碰见蓝湛就立刻变了个模样,怎么招人讨厌、怎么烦人怎么来,怎么能把人惹毛就做什么,撒泼打滚,揪头发泼墨水,不入流的调皮捣蛋,变着法子往蓝湛身上招呼,仿佛前世冤家几世的仇。


蓝涣说“少来打扰他”的时候,眼神直往魏无羡身上飘,魏无羡嘴上应着,勾着头左瞅瞅右瞅瞅找蓝湛,无果,干脆发了条短信。


“你在哪儿躲着呢?我骗过来正被你哥训着呢,快来江湖救个急。”


他实在没忍住抱怨上两句,根本不觉得蓝湛会回应。QQ聊天习惯了,短信发的字稠速度却很快,刺溜一下就信息送出去,他接着就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当鹌鹑乖乖坐在桌边上听蓝涣苦口婆心地劝(训)导(话)。


没想到,刚过十几秒,并不嘈杂的茶室里响起了短信铃声。


“师尊。”


“师尊。”


“师尊。”


“师尊。”


……


魏无羡吓了一跳,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掏手机试图赶紧按掉,结果太慌张手一抖,“哐当”手机掉到了桌子底下,他顶着五个人十只眼睛的巨大压力钻进桌子,捞出手机,又在灼灼的目光下按掉了铃声。


他故作镇定道:“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有客户发短信,公事,公事,我回一下啊。”


江澄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赶紧着,丢不丢人……多大人了还用这么幼稚的铃声。”


魏无羡看着蓝湛回复的那条“在哪”,手指循序地按着键盘,快速打下“在你家那件灰扑扑的茶室,快来”,一边随口道:“没办法嘛,我老得接触这方面的人,这个是试音的一个小样,声音条件不错吧,多听听万一有灵感了呢?工作需要呗。”


江澄道:“啧,看不出你还挺热爱工作。”


魏无羡挑了挑眉毛,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十分高明,晃晃手机道:“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房子车子怎么来的?偷吗,抢吗?”


蓝涣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太确定地问:“……魏小弟,那个声音……似乎是……我弟吧?”


按理说,魏无羡可以说“啊哈哈哈是吗我也觉得有点像”,也可以说“啥?不会吧,我好久没听过蓝湛的声音了原来他现在说话像这样啊”,最不济,也能说“喔,大哥,我觉得你听错了”。


但是他正为蓝湛回他短信的事儿高兴着呢,拿起面前的茶就喝,刚喝了半口,蓝涣一问,魏无羡的脑子一下子当了机,好巧不巧蓝湛的短信竟然也飞一般的速度赶到,回的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来”,然而那句要人命的“师尊”的也一起回来了。


伴随着魏无羡震天响的咳嗽声,他的手机又一次“咣当”壮烈掉在了地上,铃声一遍又一遍在茶室里回响,以至于和蓝湛最为生疏的聂明玦都忍不住插了一句:“唔,听起来的确是蓝小弟。”


等手机调成了静音,魏无羡也总算从呛水的咳嗽里解脱出来,然后偷偷看了一眼蓝湛他哥,还是挂着那副和煦的微笑,但是那笑容看的魏无羡脊背发寒,手脚发凉,小心肝直哆嗦。


好在这时候救星蓝湛推门进来,冲他哥点了点头,道:“我来接无羡。”


蓝涣挑挑眉,道:“去哪儿?”


蓝湛道:“我有点想做的事,去他家住一阵。”


蓝涣道:“好,每天记得电话回来报平安。”


蓝湛点点头,拉起魏无羡就往外走。


魏无羡一脸懵逼,啥情况啊,这就算过关了???


 


(蓝涣:“难得弟弟这么高兴,他想去别人家玩,就去玩吧。”)


(聂/江/金:“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一开始,蓝湛的演技很差,非常差,差得要命,但这不是最要命的,而是他完全意识不到哪里不对。


比如说魏无羡和他对戏,就是他第一部主役配攻的那部,叫《举起丧尸的粉拳拳》,受是个傻白甜丧尸,攻是个冰山仿生人。


魏无羡捏着嗓子,用柔嫩的正太音道:“你坏你坏你坏坏,我真的好饿好饿嘛,我要去吃人,吃肉,吃脑浆!”


蓝湛道:“我不允许。”


魏无羡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样说太僵硬了,应该柔软一点,诱哄小朋友的语气。”


蓝湛问:“什么是诱哄小朋友的语气?”


魏无羡道:“你坐过来,做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睛,对,就是这样,然后想象我只有七岁,还不到你胸口高。”


他一边说,一边蜷起身体,把自己尽量缩小,抬头仰视着蓝湛,又道:“来哄哄我?”


蓝湛似乎有点僵,过了一小会才勉强问:“……怎么哄?”


魏无羡道:“唔,就说‘哥哥带你吃糖’吧。”


蓝湛:“……”


蓝湛:“……”


蓝湛:“哥哥带你吃糖。”


魏无羡:“对对对,差不多是这样,稍微在甜蜜一点,夸张一点,音量放轻,怕声音太大把我吓跑的那种,小心翼翼的。”


蓝湛闭上眼,似乎在脑海里努力回想魏无羡小时候的样子,他抚上那人的额头,很轻柔地用指尖抚顺了散乱的额发,贴近那人的耳边,呢喃道:“哥哥带你吃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但是细碎的气声撩过耳畔,酥得魏无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魏无羡捂着耳朵红了脸,嗷地一声跳了起来,往后跳了半步,顺势靠在床背上,道:“对对对,就这个语气,来,我们在pia一遍。”


魏无羡找了半天感觉,脑子里却仍然萦绕着那句“吃糖”,完全找不到傻白甜的腔调,忽然呼了一口气。


蓝湛等了一会,问:“怎么,不练了?”


魏无羡:“你等会,让我缓缓!”


蓝湛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里,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剧本,道:“这本剧情逻辑不通。”


魏无羡:“当然不通,简直蠢爆了,受一直作,攻一直开挂。”


蓝湛:“你为什么脸红?”


魏无羡:“我……卧槽,你!唉……”


他抓了抓头发,一口把水喝完,难得有点羞赧地道:“等把演技磨练起来,你这嗓音简直就是核武器,刚才那句话,不管是谁听了都招架不住的,太犯规了。”


蓝湛垂下眼睛,琉璃色的眸子,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点光晕,纤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既好看,又端庄。


蓝湛道:“来吧,我们继续。”


 



 


话虽这么说,不管蓝湛有多麽努力,《举起丧尸的粉拳拳》里面蓝湛的干音,还是让魏无羡画了整整两个星期修音,仅仅是修音,不算在后期的工作时间内。


好在剧一出,含光君这个CV就立马小小地火了一把,紧接着是一大堆策划扑过来求勾搭求试音求日程表。


含光君的QQ号一律视而不见,加好友,通过,发消息,不回,拉进组,拒绝。


策划们从未见过如此高冷的CV,经过起初的嘀咕之后,还是有一部分相熟的staff跑来询问老主任。


老主任:“喔,他啊,你们找我就能找到他,我接啥剧本,他都跟我一道,有啥角色就配啥,想约他CV,三个月后吧。”


策划:“卧槽,你这是圈地吧还带捆绑销售呢?”


老主任:“哈哈,没办法,他没我不行嘛。”


策划:“你俩是不是有奸情?”


老主任:“我俩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当然又奸又情。”


策划:“这么一说可就一点都不萌了好不好?”


老主任:“萌啥?啥好萌?他不爱说话,你们甭去烦他,有事找我,干活呢,下线了啊,拜拜。”


于是得老主任者得含光君,这个事就渐渐成了约定俗成。


在魏无羡忙着后期和接活的时候,蓝湛就占用了工作室的一个小隔间,他会把所有的台词背下来,事先录好,等到魏无羡有空的时候一起听。他会把魏无羡指出来需要修改的地方,用端端正正的小楷记下来,接着按照要返工重录。


一部半年的剧,收干音期是三个月的话,他能一直无休录整整一百天。不管魏无羡怎么表示“你配不好我可以帮你修”,第二天,他仍然会收到蓝湛录来的新的干音。


这持续了小半年。魏无羡在吃午饭的时候,很随意地提了一句,道:“蓝湛啊,你得稍微歇会了,这么下去嗓子会受不了。”


蓝湛:“不要紧,我不累。”


魏无羡:“这样我很累。”


蓝湛顿了顿,放下了筷子,擦擦嘴站起来,道:“抱歉,我吃饱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头一次在晚上就寝前离开了二层的工作室。


等等,你真的已经用嗓过度了好吗沙沙的糙音波越来越多了知道吗我不过是想让你休息一下喉咙为什么你离去的样子似乎有点落寞啊!!!魏无羡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然而蓝湛离去的背影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令他完全无法静下心工作。


“唉……”魏无羡终于半放弃地站起来,沏了两杯薄荷茶,在蓝湛的客房门口敲敲门,道:“蓝湛,我进来了啊。”


蓝湛端端正正地坐在客房的小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影视配音实用技巧》。


魏无羡坐在他身边,把薄荷茶递给他,道:“……那个,蓝湛,我不是那个意思。”


蓝湛垂着眼睛,道:“抱歉……是我不该,一直勉强你陪练。”


魏无羡眨了眨眼,道:“蓝湛,现在我要说的话很认真,希望你也能听得进去。”


蓝湛合上了书,那本书放在他的膝盖上,而那双好看的手交合放在书封上,琉璃色的双眼也直接望进了魏无羡的眼中。


魏无羡道:“我喜欢你的声音,想拉你来配音玩,这对我来说一半是工作,一半也是娱乐,但对你来说,大可不必这么认真。”


“我知道你的性格,就算是玩耍,不介意收获,也会付出十二分的用心,但是,这一次,必须要有个度。人的嗓子是有极限的,连续长时间过度用嗓,会令你完美的嗓音变得瑕疵,这是我绝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更悖逆了我拉你来玩的初衷,所以我请求你,恳求你,这一星期减少一半的练习时间,等我觉得可以了,我们再开始,好不好?”


蓝湛认真思考了一阵,道:“抱歉。希望指导我不会令你厌烦。”


魏无羡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厌烦?我可以感受到你用嗓一天天变得更完美,仿佛一块璞玉经过打磨放出了光。但我是个修音师,每部剧,我都修了好久好久,但是你的干音需要修音的时间还是一天天的变短,再过一年,或者用不了,你就再也不需要一个专门修音的人,也不需要和我捆绑出售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剧组,能听到你的声音,能与你pia戏的机会怕是也会越来越……”


蓝湛打断了魏无羡的话,道:“不会。”


魏无羡正沉浸在十分复杂的思绪里,猛然被打断,接下来的话就卡了壳,他道:“……呃,那个,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蓝湛道:“不会的。魏婴。”


他叫着魏无羡七岁前的小名,又道:“我只想像上一次那样。”


魏无羡:“……啊?那一次?”


蓝湛贴了过来,在他的耳边道:“……哥哥带你吃糖。”


魏无羡捂着耳朵,想退,却被蓝湛抓住了手腕。


蓝湛:“练到区区一句话,就能让你脸红。”
魏无羡:“所、所以……”


蓝湛:“所以,没你不行。”


他的目光是那么的认真又清澈,耳朵尖上还泛着一点点浅红,看得魏无羡内心像装了两只小兔子似地跳个没完。


魏无羡感到自己不太好,笔直的电线杆被这灼人的目光晒得有点弯。


甚至开始隐隐有点期待,和这家伙腻腻歪歪。


(完)



【米优】吾家圣女初长成

*这篇文在很久很久以前发布过一次,此为改动版。

*不定时更新

*文笔渣见谅

chapter.1雪封寂林
NO.1新的开始

“小妹妹,你愿意和我走吗?”

“哈?我为什么要和你走啊?”

“因为你是被选中的新一代圣女。”

“……圣女?”

“没错哦~”

“但是姐姐……”

“怎么了?”

“我是男的……”

“哎?!!”奥菲拉看着眼前的小……弟弟?!但看这柔软的黑发,充满生机的祖母绿大眼睛,还有精致的小脸,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可爱得过分的……小女孩啊?

……这什么情况啊?!!!

奥菲拉强忍下心中的咆哮,刚刚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但是为什么这一代的[圣女]是男性?历代圣女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

不对!

之前在典籍上看过,在建国之前好像有过一次……可自己当初并没有仔细留意过那段文字,现下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也是浑然不知。

奥菲拉懊恼的揉了揉头发,只能先这样了。

还是先确认一下吧。奥菲拉努力用自己最温和的语气问面前的小……呃弟弟还是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在哪里?”“我叫天音优一郎,”那孩子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我……没有父母。”

孤儿吗,看来就是他了。确定了优的身世,奥菲拉已经在风中凌乱,不确定还好,确定了的话……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带回去自己就祸害了一个大好少年,不带回去自己还要再做多久的老圣(剩)女?

想到这里,奥菲拉看了看自己面前一脸纯良的优一郎,对不起了!孩子!为了能够去追求我的人生理想我必须要让你代替我圣女的位置,你认命吧!

“就决定是你了!天音优一郎!”

“什么鬼啊!”优一郎突然打了个寒战。

“呜啊~困死了。”漫步走在皇宫中华丽又明亮的殿外走廊上,优一郎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天还没亮时优就被奥菲拉抓去强行记忆各种[圣女]所要使用的礼仪和各科知识,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红莲那个臭大叔又有事找自己过去。

此时自优被选中成为圣女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当初才来到皇宫因为什么都不懂闹了很多笑话,优至今还记得那些大臣和待女知道他是男生时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就差没冲上来扒他衣服检证了。

猛地推开政事间的大门,红莲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咖啡,优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呵呵,你不是说有急事吗?”

红莲抬起头瞟了他一眼,“是有急事,不过不是对于我的,而是对于你的。”放下手中的咖啡,红莲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优,你作为圣女的第一个考验来了。”

看到红莲难得正经的样子,优也隐约期待起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是洛维特送来的请柬,他们的新始祖后天要过第十二岁的生辰,想邀请我国的新圣女去参加宴会。”

洛维特与柊月国分别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吸血国家和人类国家,两国虽然同为强国,但关系却十分友好。几百年来多亏了两国对外界各国家的诸多扶持,才维持了现在大陆的稳定格局,两国皇室之间也会时常有一些会面或宴会之类的外交。

因为吸血鬼中已经很久没有新始祖的出现,所以那位十二年前幸运诞生的小始祖倍受各位皇室贵族的关爱。

“这次我让深夜和筱娅和你一起去,你们今天就出发,到了那边可别毛毛燥燥地丢我的脸,其它事项深夜路上会给你解释的。”

“哦……咦给我等等!为什么筱娅也要跟着?!”优瞬间炸毛了,要是让筱娅那个腹黑女跟着我肯定会被她坑死的!红莲你个臭大叔故意的吧!

红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反对无效,你快点回去收拾东西。”“收拾什么啊?我来了才多久,哪来的行李?”“说错了,是让待女收拾下你。”
切……红莲你个臭大叔。

优向红莲比了一个鬼脸后转身就走,走
到门前刚要跨出去时,优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问清楚,忙回过头来,问道:“对了,那个新始祖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米迦尔。”




chapter.雪落寂林
NO.2初见(上)

红莲站在皇宫的顶层眺望着城门的方向,繁华的车队正在向境外行进着。

站在一旁的五士吸了一口烟,缓缓飘散开的烟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苍蓝色。

“你没有告诉天音圣女这次去洛维特的真正原因么?”闻言,红莲转过身,笑道:“如果我直接说了的话,优那个臭小子肯定是拼了命也不会去的。说明这种事还是交给深夜比较好。”收起烟斗,五士拍了拍红莲的肩膀。“唉,算了,随你吧。”

优坐在车队最前方的马车内,虽然才走了一小段路,但他已经快被颠吐了。看向对面仍旧带着温和笑容的深夜和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筱娅,优用一种幽怨(怨妇)的目光盯着两人不放,同样一路颠到现在,为什么你们嘛事都没有啊!

“优。”深夜忽然开口,“怎么了?”“其实我们这次不仅仅是去参加宴会,洛维特请你去的主要原因,是想让你在庆宴上对那位小始祖施展圣女的专属能力【祝福】。”和刚才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可现在深夜的脸上带上了一层和筱娅相同的不怀好意,优一郎心头突然多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祝福?!”优吓得坐直了身子“可是我还没有学习如何使用圣女的能力,[祝福]要怎么施展啊?”

筱娅“嘿嘿”一笑接过了这个问题道:“其实优桑你啊~只要带着祝福的想法对被祝福者做一个亲吻之类的接触动作就可以了哦~是不是很简单呢?”

亲亲亲亲亲吻!!!优的脸瞬间涨得满面通红,红莲你不是说只是去参加宴会吗!混蛋又骗我!等我回来绝对要给你下泻药!!!

不敢直视优像是要喷火的目光,筱娅心虚地转过头“嘛,总之优桑你努力吧……"

“你告诉我这种事情要怎么努力啊!!!”优彻底抓狂,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才不要把初吻给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啊!况且还是个男的!

一定要誓死捍卫我的清白!优下定了决心。“今晚行进到边境城市也纳,大概明天傍晚就能到洛维特了。晚上好好休息吧。”深夜看了看怀表,拿出一份文件塞到优的手里,“这是?”“是宴会所需的基本礼仪,而你……”

亲爱的王储微笑着再次给优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必须在到洛维特之前把它背完。”

优:“…………”
比起成为一位圣“女”,我更想做一条咸鱼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优桑?”筱娅伸出手在优眼前晃了晃,优跟没看见似的,呆楞着两眼发直,“优桑优桑?”筱娅换了串葡萄继续晃,优仍旧发着青天白愣。

“优桑!回魂啦!”筱娅无奈只能大喊了一声。被这一吓,优一郎忙把思绪拉了回来。“唉唉怎么了!”

看见优终于神魂归位,筱娅瘪着嘴坐回座位上,“没什么,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你从早上开始就发什么愣呐?”

优道:“我只是在想昨晚做的梦而已。”闻言,筱娅掩着嘴嘿嘿一笑,道:“优桑啊~能让你回味哪么久的梦……不会是青春期少年的那啥……春梦吧?”听到这优被臊得红了脸,忙道:“什么春梦啊!你不要乱说!”

懒得再继续和筱娅扯皮,优转过脸看向车窗外,又陷入了对昨晚那个梦境的沉思中。

是啊,只是普通个梦而已,但是为什么……我会对这个梦有熟悉感呢?

梦里一片纯白色的原野,无数的白色草叶随风舞动,"沙沙"的磨擦声在原野上空回荡着,自地平线下朝阳缓缓升起,浅金色的阳光笼罩了大地。

巨大而又奢华的落地窗前,一个金发少年手持一本年代很久远的书细细读着。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少年的脸颊上,那副精致的面容看起来就像天使般圣洁。

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的那场梦境,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下来。米迦尔合上手中的的书,直到昨晚之前,已经有好长一段子时间没有做过梦了。

梦里很多摇晃的绿色光晕,后来渐渐看清楚了,那是一整片巨大而安静的树。

树影晃动成的海洋,朝大地的尽头倾斜着。

滚滚而去的绿色巨浪。

一定有什么要发生,但我竟然……莫名的感到期待。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TBC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树林梦境那几段的描写非原创,摘自<小时代>,也是本文的创作源头之一。

●接下来是设定和小剧场篇(#优为何怕筱娅#和#大叔之谜#)

先放 柊家人的设定

一濑红莲: 柊月国的国王

柊深夜:王储,前代国王收养的养子

柊筱娅: 柊深夜,一濑红莲的妹妹, 柊月国公主

种族设定:
人类:部分人类从小就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一般要到成年后才能使用高阶(杀伤力强)的魔法。

吸血鬼:幼年(16岁以前)吃人类的食物成长,成年后也能吃少量食物,但必须以血液为主食,吸血鬼在12岁时会觉醒魔法天赋,觉醒后能够学习适宜的魔法(不限高低阶)所以一般吸血鬼12岁的生日都过得很隆重。

柊月国的代表物是樱花

洛维特的代表物是蔷薇

科拉威:地处东部,是比较安定的国家之一,因国土中心有一条空间裂缝,所以这个国家拥有空间系天赋的人较多,空间魔法师圣地(交流地)。

北伊里:地处北部,十分接近极北,终年寒冷的冰雪帝国,但极地中的多种珍惜天然宝物使这个国家不断壮大。

【种族】:摩尼达矮人{居住地}:群居生活,多半居住于矿藏资源丰富的山眿或山谷中,对有矿产资源的地方情有独钟。

{习性}:决不容忍任何有损尊严的行为,团结,爱恨分明,对于善意帮助他们的人一定会倾尽全力回报,喜爱各种矿物,如金银、水晶一类,擅长锻造,是非常好客的种族。

{能力}:对矿脉有一定的感应。

☆为什么优那么怕筱娅呢?

(伪)小剧场一<筱娅与优的第一次见面>

“你就是新圣女吗?”这是小公主与新圣女的第一次见面。

“对……是我,但我是男的……”

男的?筱娅对面前这个黑发绿眸的男生忽然起了兴趣,故作惊讶状,迅速伸出手按到了优的胸前,“真的是平的哎……”

“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第一次见面,优就这样带着惊恐的心情记住了筱娅的名字。

(伪)小剧场二「红莲大叔」

新圣女第一次到皇宫时本应由国王带领众大臣接见的,可优刚到皇宫时红莲正好在处理紧急政事走不开,只好让深夜带着大臣们去迎接。

第二天红莲才想起来新圣女已经到了,忘记自己还穿着乱糟糟的便服,抓了深夜就让他带路去新圣女的住处。

“呃……红莲你确定就这样去见新圣女?”

“别费话快带路!”

结果优看见红莲的第一句话是

“大叔你谁啊?”

红莲“……”

深夜“……噗……大叔……哈哈哈哈!红莲你也有今天啊!”

红莲#恼羞成怒jpg:"深夜你给我闭嘴!"

【忘羡/金凌中心】金大小姐的内心戏(修)

写不出忘羡的舔秘泌日肠怎么办:

暫時改完啦。


乍濕。
停更依舊。
不過這篇是我一直想寫的東西,於是大家會發現我其實就是個流水帳星人[允悲]



  • 那个疯子



金凌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听到从莫玄羽口中轻轻飘出来的一句:“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戳着脊梁骨这样骂。所谓墙倒众人推、棒打落水狗,一朝死了地位尊荣的爹妈,注定他要受尽同龄的金氏子弟甚至是父叔辈的冷落和恶意。当然金凌也不是谁都没有,但当他找人告状哭诉的时候,作为敛芳尊的小叔叔会要他忍、要他与人为善;作为云梦江氏宗主的舅舅则会一脑门官司地出门帮他教训人,回来后更凶巴巴地骂他,骂到目眦欲裂、双眼通红得彷佛下一刻要落泪甚至滴血、彷佛骂了金凌的人也在他身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哭什么哭!哭得大声能堵住他们的嘴吗!我替你抽人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自己让他们闭嘴!否则你就等着别人把这句话写你脸上、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怎样叫被人看不起,金凌清楚得很──只要小叔叔不在,送进他房里的饭菜茶水永远是冷的,所以动辄摔东西发脾气、宁愿被别人说他嚣张跋扈、也不能让人以为他是个死的。原以为他必须一直这样的,如果不是堂弟金如松死了,他志学之年的首次夜猎也不会有盛大排场、甚至有众多修士门生让他一呼百应、更没有那四百张价值不菲的缚仙网,长大了在金鳞台还不知道是什么不尴不尬的地位,真是可怜透了。因此他即便痛恨被这样嘲笑,也知道反正自己本来就没娘养,只能靠实力说话,相较之下自怨自艾自以为委屈才更会让他毫无骄傲的底气。


但谁管你多悲惨,金星雪浪天生就是个必须昂首挺胸、阔步前行的命。


所以莫玄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畏畏缩缩地被小叔叔接回本家之后只会卑躬屈膝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灵力低下修仙不成就企图讨好金鳞台上上下下,甚至有胆问小叔叔能不能把莫家庄的母亲一起接到金鳞台,贪图苟且偷生以外一无是处!这样的人竟敢跟他说,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你说什么?!


那是蛰伏在金凌心中苟延残喘却怎样也杀不死的蛊,明明相依为命却在时时刻刻逼他暴躁抓狂的咆哮、承认他自己总是色厉内荏,被欺负了如果无法还手就只能回头找舅舅撑腰。而莫玄羽还敢不怕死地问:“为什么不是爹?你舅舅是谁?”


金凌不相信莫玄羽住在金鳞台许多年不知道他爹是谁──金子轩的肖像就被刻在金鳞台石壁之上;而他也不该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是谁──江澄怕外甥一个人在金鳞台不会照顾自己,从没少出席小叔叔办的清谈会,何况他还是一宗之主!


人家说莫玄羽发疯了还真不错,那个疯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都是因为修了那什么邪魔歪道才变成这样,他总有一天会跟那个害他家破人亡十恶不赦的魏婴一个下场!


结果含光君居然护着那个疯子。


含光君拂了舅舅的面子并不奇怪,他冷心冷情、一贯哪个世家的面子都不给,只会扶弱济贫。所以当莫玄羽脸色苍白而难看地望着自己又望着舅舅的时候,他因为无法扛下紫电而被含光君所救,似乎合情合理。


江澄压抑着对蓝忘机的怒火让金凌滚去夜猎的时候,金凌发现莫玄羽直愣愣地望着自己、目光还时不时流连在他手持的岁华剑上,而蓝忘机无声注视着莫玄羽。莫玄羽对此一无所觉,只是微微拧着俊秀的眉宇,黑沉沉的眸光中似是承载了无数浓重而晦暗的情绪,凄厉而深刻的痛意像是无法被他脸上恶心的妆容所掩盖,凌厉地朝金凌扑来。他抿着薄而红的润唇,好像想开口跟他说话,而蓝忘机则像是……在等莫玄羽开口那一瞬间,因而没有让他身前的蓝家小辈离开。


金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靠实力说话的修真界,不是宗主的蓝忘机都能给江澄不痛快、蓝家小辈敢给他找碴,金凌急不可耐地想把大梵山的猎物拿下,看谁还敢说他有娘生没娘养。只要这次夜猎能一战成名,以后谁敢惹他,他就敢让那个人死千千万万次!


所以哪怕山神庙里那只石魂煞吸了这么多人魂魄、那怕他不管怎么放箭都无法阻止血盆大口的妖兽一步不退地朝他走来,今天恐怕会死在这里又怎么样,起码比他爹妈死得都要明白;起码是死在妖兽嘴下不是死在信任之人手中,他从小到大都不算骄傲地活过,难道还不能骄傲地死吗──死就死!


结果又是那个疯子!


笛子吹得催人下尿鬼哭狼嚎,还竟真的召来了鬼将军温宁!看那凶尸乒乒乓乓地把食魂煞大卸八块,金凌回头就见到莫玄羽那张已然干净白皙的俊秀面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温宁,紧绷的神色之中尚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他看见金凌双手脱力而颤抖地握着弓,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知是否笑了一下,唇边的竹笛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流出一段柔和婉转的曲调。


其中不自知的缠绵之意让温宁杀意尽敛,茫然而摇摇晃晃地往莫玄羽的方向走。金凌看着莫玄羽努力闪避着想猎杀温宁的修士,悄悄遁入山林之中,心中半信半疑地跟上去,就见莫玄羽被从后无声而来的白衣人狠狠捉住了手。


看来是曝露了自己对鬼道的精通,含光君果然刻不容缓地要将他就地正法了。


但金凌纳闷地发现蓝忘机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莫玄羽,两人离得那样近,俱是毫无杀气。


蓝忘机那寂静无波的一眼好似能将人看透看穿,紧握的手彷佛直到肉身皮囊败坏以后也不会松。其实金凌很发怵那种地老天荒也不变的执着,因为他总是想起江澄在莲花坞校场上执鞭抽人时的狰狞和癫狂,于是心中根深蒂固地认为,撞了南墙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甚至不求一个苦尽甘来或如愿以偿的人,怎么可能不疯。


得把执着和伤口埋到多深才能继续活,金凌成了宗主后慢慢才懂。


人不只是活在一方天地之中,无论花了多久时间在恶臭的沼泽中带着伤腿涉水而行,只要从不停下脚步,哪怕伤口好不了,人也总会踏上浅滩、不是绝望地仰望苍穹而灭顶。无可转圜的日子,都是忍着疼过下去的,没人能幸免。


所以每一步都是钻心剜骨的踽踽独行,带着坚忍不拔的清醒。


以前他觉得江澄是这样,但偶而会在疯狂的边缘徘徊,此刻他有种直觉──其实蓝忘机才是这样。


结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金凌看着江澄以天崩地裂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愤恨神情听莫玄羽笑靥如花地说:“含光君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蓝忘机冷不防握住了他的手,平静道:“这可是你说的。”


神情依旧波澜不惊,语气也毫无起伏,但金凌多年后回忆起来,却硬生生品出了一股正中下怀的味道。年轻的时候金凌只当莫玄羽是个断袖,看含光君面如美玉、凌然若仙,又有救命之恩,当然巴不得狠狠黏上那身长玉立的人、再也不要撕下来了,所以惊掉了他人下巴的是蓝忘机的干脆利落──生怕莫玄羽要跑一样。


想起蓝忘机紧紧抓住那黑衣青年的模样,金凌后来不是没有好奇过,如果莫玄羽不是这样调笑蓝忘机的、如果莫玄羽当场拒绝跟他回云深不知处的话呢?


大概如同他死都不愿江澄陪他出门夜猎,但总会在千钧一发生死交关之前看见,那熟悉而强大的炫紫色电光一般。如影随形却沉默而安静。


却稳稳地、从不离开地,在他背后支撑,成为他骄傲的倚靠。


然后相依为命着。


 



  • 那个断袖



“夷陵老祖,五文一张、十文三张!”


听到这一句,彷佛压死象的最后一根稻草,金凌红着眼直接往那江湖郎中后心狠踹一脚。对方趴在地上转过身来,畏缩又不服气地问你为什么踢我。


还能有为什么?任何有关魏无羡的字眼,都是他的逆鳞,密密麻麻竖在背脊上犹如尖锐的芒刺,谁都不许碰。何况他正愁没处撒火,这个假郎中撞到他手上,也只是刚好而已。


从大梵山到清河,金凌一路都没找到适合的、足够凶恶的、说出来能让人目瞪口呆的妖兽,心里憋着一肚子火,要是这个月内他再没斩杀到一两只中上等的猎物,回了金鳞台指不定还要被堂兄弟怎么嘲笑,清谈会的时候其他高门宗主又会用什么怜悯但无动于衷的目光看他。


小叔叔苦口婆心地跟他说过不需要操之过急,但金凌完全不觉得证明自己有什么不对。如果能像小叔叔和舅舅那样受人敬怕,一切都不需要忍气吞声,还能给这样崇拜兜售魏无羡的假道士好看,简直痛快极了。


“金凌!”不远处一人清喝,金凌一回头,冷笑,又是那个断袖疯子!


但莫玄羽的神情并不如以往懦弱瑟缩,明俊的脸带着有些严厉的笑意望着他,像是在责问他,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平常人来证明自己?你只能靠恐吓打骂身无仙法的人来证明你是个有头有脸有实力的世家子弟吗?


金凌脸上一阵发烧,恼羞成怒而且愈想愈不忿,那人凭什么用一种失望的神情看自己?难不成莫玄羽这种货色哪天以他为荣了,他就会高兴得上天?金凌觉得自己不是故意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毕竟也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而金凌自己不是没想过反抗,他曾因拉弓拉到手腕脱臼,被江澄粗暴地接回去以后大哭大闹:”学这个有什么用!就算射箭拿了第一也是花拳绣腿而已!打架又打不赢、还不是照样被欺负!”


江澄握着他满是水泡的手,像蛇一般冷冰冰地嘶声道:”……因为你姓金!”


兰陵金氏家风骄矜,根本都是从家训来的,警告每一位金氏子弟龙会困浅滩、虎有落平阳,即便有朝一日满身脏水、陷在烂泥坑里爬不起来,撑着你一切精气神的风骨都必须守护得完好如初。所以他不怕金玉其外,只要那根挺拔的脊梁骨还没千疮百孔,一切都有救。


所以莫玄羽凭什么用那种……遗憾又些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他期待自己长成什么模样?难道他”应该”长得更像谁吗、如果他长得更像谁,那该有多好,这样吗?!


那个断袖,他们不过是在金鳞台相互冷眼旁观了几年,他也配?!


一声怒不可遏的短哨,一只黑鬃灵犬呼哧呼哧甩着舌头追了出去,成功把莫玄羽这个四体不勤的废物吓得逃之夭夭。岂知,莫玄羽是跟着含光君一起来的!


其实金凌对蓝忘机全无好感,只知道他是个格外严厉冷漠的高门仙首,对姑苏兰氏以外的谁都不假辞色,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教训他。金凌心中恐惧,暗恨那断袖疯子有含光君撑腰,难怪有那么大脸想来管教自己,想来是早知道他见到蓝忘机便不敢胡闹。


只好数声短哨,唤回仙子,赶紧上行路岭去,听说那里有个作怪的吃人堡。


一路闯上去,几波能力低下的走尸他丝毫不惧,当然也不认为吃人堡里有什么他不能对付的东西,甚至以为他有父亲的岁华剑在身边,破除那些可笑的江湖传言不过世勾勾手指头的事情。


岂知。


他听见一声磅礡凛然的琴鸣,让他进退不得、无所遁形,被声如洪钟地喝问:“汝为何名?”


他不能说谎便老实回答,不知。一连被严厉地问了几个问题,他头痛欲裂、自小一起长大的黑鬃灵犬不在身边护主让他心中恐惧,六神无主,便还是一个问题也不知。


琴鸣耐心地再响:年岁几何?何方人士?


这他总算会答,忙不迭拨动琴弦:十五岁、兰陵人士。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心慌而紧绷地道:“问他在哪!”待琴弦指示着那人慢慢靠近,对方又恐惧而愤怒地道:“他在墙里?!”


像是为了安抚那个声音,数道霸道的剑气猛然劈开了束缚着他的泥块石砖,接着他被一双劲瘦修长的手从黑暗中狠狠扒了出来拖进怀中,对方剧烈的心跳悄然平静地放缓,拍了拍他满身的粉尘后驼上温暖的后背,一步一步地走下行路岭。他没被谁背过,印象中小叔叔总是忙碌,即便对他好对他上心,也仅止于送他一只灵犬、闲暇时陪他说话。小叔叔贵为仙督,就算和蔼可亲也从不抱自己的儿子、遑论来逗他。至于凶神恶煞阴晴不定的舅舅就更不可能了,年轻的莲花坞主人甚至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他对背人的抵触──不知道是想起自己被什么人背过还是自己曾背过什么人──冷笑道:“娘们才背人,我可不背。再说你有什么好背的?要是背上去了你不肯下来呢?不过擦破了块皮,装什么伤员!”


金凌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谁、而背着自己的人又是谁。


如果自己能被这样温暖地支撑、或如此成为谁的支撑,金凌觉得并不坏。所以他猜江澄曾经是肯背人的,只是被人讹诈,装受伤趴在他背上不愿下地,吃了闷亏,所以不愿意再背谁了。但此时此刻背着他慢慢走的人,竟让他觉得很像江澄──准确点来说,是像舅舅。金凌没来由地认为,他应该有一个舅舅,是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把他背到身上,把剩下的路走完的。


结果怎么又是那个死断袖!趁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把他剥个精光!他一定要让对方死千千万万次!


结果死断袖哎唷哎唷地笑道:“别,死一次够痛苦了。”他深邃的黑眸慈祥地望着光溜溜的金凌,活像奶奶看乖孙,语重心长地和蔼道:“……死是很可怕的,还是好好活着比较好。”


──说得好像他生怕金凌死了一样。


语塞的金凌有种被他人看穿的羞耻,毕竟他无法嘴硬方才被困在石墙和尸骨之中窒息之时……是谁都无法克制那铺天盖地的恐惧和颤抖的,但莫玄羽这副模样同样能吓得他魂不附体,金凌披头散发地叫道:“我我我我不是断袖!”


莫玄羽欣喜若狂道:“这么巧!我是!”金凌眼前一黑,猛推了那人一把,披着衣服一溜烟跑了,也不管莫玄羽还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叫道:“跑什么!金凌!回来!”


结果为了追他、还一直嚷嚷要他仔细别拐到脚,莫玄羽反而被江澄用紫电生生缠住了,电了个手脚发软。


金凌发现莫玄羽竟然怕狗──金凌养这只黑鬃灵犬之时莫玄羽也在金鳞台,从来没见过他看到仙子时会拔腿就跑,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更离奇的是,江澄竟然知道莫玄羽怕狗!


江澄甚至觉得莫玄羽就是那个身死魂消十三载的魏无羡──他碰到修着邪魔歪道的人时严厉刻板得比蓝启仁还可怕,杀气腾腾、逮谁咬谁、不可理喻,认为谁都可能是魏无羡老乡,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金凌只好编了个谎,抬出魏无羡的老乡鬼将军,成功调虎离山去行路岭。岂知莫玄羽得救了之后不是跟他说谢谢,而是认真而带着些许苦涩地说:“对不起。”


我说你,有娘生没娘养,对不起。


……好像他跟金凌一起被那句话刺得鲜血淋漓疼得满地打滚一样。


金凌觉得自己胸口从未这么煨烫过,因为从没人为他的遭遇说过一句这样负责的话,彷佛他的痛苦和满腔不愤可以被什么人分担一般。所以他忍不住反过来安慰对方:反正我本就没娘养。但我一定会变得比谁都强。


这是金凌第一次真心而坦然地承认心底这道狰狞丑陋的疤,目的是拿来开解一个不算很熟的便宜叔叔。


他想不透自己为什么这样,因此分别后忍不住回头,偷偷摸摸地跟在莫玄羽后面,然后看他带着一身疲惫和些许释然……负着手走向长街尽头的白衣身影。


是蓝忘机。


他一动不动,像是站了许久,稳如泰山坚若磐石,那抹白却显得他一身萧索寂寥、黯然消魂又心如死灰,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等待的人是否归来,宁愿孤注一掷动身去找。这样的情绪金凌很熟悉,因为被留下的人总是那样──江澄独自一人站在江家祠堂、面对着一室牌位之时,也是这个表情。


沉默如死、满眼血丝。


金凌突然害怕极了──江澄和蓝忘机都是被留下的,那他自己呢?他也同那两人一样被留下了、被抛弃了、被远走的那人遗忘了,还无处申冤宣泄。可今天还有那道黑影会走向蓝忘机,自己却从没等过谁回来。突然委屈得要命,金凌只能忍住嚎啕大哭的冲动,转身跑开,而原本因误闯吃人堡而受伤疼痛的小腿,此刻健步如飞。但跑得再快有什么用?他想追的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疯跑了一阵,回到客栈,就见江澄脸色难看阴云密布地守在大门前,像是不等到他就不会走一样,跟刚才的蓝忘机何其相像。


金凌躲起来,匆匆撕下袖子给江澄留字条的时候不禁想:舅舅和含光君都是修为已臻化境的仙门名士,却还是选择了等待、而非追寻。大概是心中雪亮,知道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守着承诺、或者相信,对方会回来。


因此扔下字条就带着仙子逃之夭夭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他记得莫玄羽说,世上有两句话永远不能不说、说来说去也不嫌多,就是谢谢和对不起。于是留字条的时候,乖乖加了句,对不起舅舅,我不回莲花坞了。然而想起蓝忘机等着莫玄羽时的模样,金凌觉得自己对江澄不告而别还说对不起,着实有些过份。


跟一个全心全意等待自己的人说,对不起,我食言了,金凌都觉得自己残酷又心虚,不是个东西。


所以拍了自己一巴掌,再想到莫玄羽那怕走路微跛、那怕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江澄抓回去,也没有躲起来,而是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蓝忘机。金凌松了一口气。


那个死断袖,还算有情有义。


 



  • 那个混蛋



浓雾之中的莫玄羽看来一向气定神闲,却在某人发出痛苦的哼声之后脸色大变,陡然拔高的音调甚至带着沙哑:“蓝湛!你受伤了么?!”


很像是舅舅逮着贪玩的自己时劈头盖脸一阵痛骂的语气,心焦、紧张、愤怒、疼痛和不知所措五味杂陈,齐齐聚在舅舅那张凌厉俊美的脸上,扭曲成一幅乱七八糟的失败贺寿图。金凌不用看莫玄羽的脸,从他的声音也知道肯定与江澄差不了多少,就像他那把好嗓子如今却像梨园里荒腔走板不堪入耳的戏曲。


然而在蓝忘机一声冷漠傲然的“怎可能”之后,莫玄羽又恢复成了那大尾巴狼的模样,带着金凌和蓝思追等人,慢慢往那山穷水恶的、不知是否有人生还的村子里退,等蓝忘机引开敌人后,莫玄羽一脸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让他们挨家挨户敲门,好治治蓝景仪所中的尸毒──金凌怀疑莫玄羽都是装的,刚刚担心蓝忘机到


险些失态,转眼又放手让人消失在走尸群当中,然后变着法子折腾他们这些小辈,只是为了装作他不担心蓝忘机而已!。


金凌根本不想知道这鬼气森森的义城里都住了什么人,忍着火气乱敲一通,竟然还被莫玄羽倚老卖老地说他没礼貌、这样还不够,一个劲夸含光君的爱徒蓝思追,把金凌跟他做比较,说什么还是思追懂事含光君教得真好都会自动自发帮我洗厨房,哪像你这般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脾气还这么坏──金凌忍无可忍,这三句不离含光君的家伙真是个混蛋!


看看,那混蛋又开始嚷嚷了:“不要叫人家老妖婆,没礼貌。那位老太太,是个活尸。"说完也不管金凌一脑门子怒火的模样,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其他世家子弟讲解活尸的各种特征,甚至脸大地点评道:“有人想创造比死尸更完美的傀儡,排除死人身上的缺陷,或者想炼出比温宁──也就是鬼将军──唔这称号真的好蠢哪……总之,想炼出比他更强大的凶尸,便把主意动到活人身上,用邪魔歪道的方式制成了活尸……其实,不过是一种失败的仿制品。”


金凌听到此处又不痛快了,嘲讽道:”魏无羡自己就是邪魔歪道。”


莫玄羽一顿,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黑眸有些深,却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嗯,那做活尸的那些,就是邪魔歪道中的邪魔歪道。”


他不否认金凌说的,却也不愿干脆地顺着金凌的话讲,一脸毁誉由人看破红尘的模样,金凌莫名其妙,觉得对方怎么能那么矫情,自己明明踩到了同样修习鬼道的莫玄羽的痛脚,为什么又彷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呢。难道莫玄羽以为他不亲口承认魏无羡、或者他自己,学的就是下三滥不入流的邪魔歪道,大家就会相信吗。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毕竟走了鬼道这条路的人都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能以常理论之的?


莫玄羽这人真是奇怪,金凌自己清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滋味,莫玄羽也是这样一路走来,怎么会不知道那种想逃避现实、又想给自己洗刷污名、又满腹牢骚辛酸的羞耻感?他如果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跟魏无羡一样狼子野心,怎么可能对这种谩骂无动于衷呢?他难道不知人非草木吗,难道他以为自己信手捻来的点睛照将术不过是风花雪月的朱笔作画吗。


不!金凌觉得自己想多了,莫玄羽就是个断袖疯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蛋而已!


看到那杀了宋岚、还把它制成凶尸的晓星尘只要与莫玄羽交易之时、莫玄羽理所当然地要蓝思追把他们一群人带出去的时候,金凌觉得他简直混蛋得没边儿了──学了那种下三滥的邪魔歪道就妄想救他们所有人、让自己孤立无援陷入险境,到底有没有把其他人放在心上?!难不成别人为他而生的担心受怕都只是玩意儿吗!


这种怨恨直到莫玄羽问他江家银铃是否在身上的时候烟消云散,心情又奇异被平复了──他说要唤醒共情之人必须以特殊媒介牵引神魂、特别熟悉的声音或话语都能成为媒介,而他选择了云梦江氏的银铃。


疑窦丛生的同时,金凌无视了莫玄羽信任他手中银铃之时,自己心底涌现的愉悦和满足。但他也不断说服自己:魏无羡已经死了,莫玄羽虽然修了一样的鬼道,但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一样的。


莫玄羽和蓝忘机连手杀死薛洋、把阿菁、晓星尘和宋岚的事情告诉他们的时候,金凌甚至是认同蓝思追那句话的:“前辈,总觉得您和含光君真像。”所以他觉得,能用那种与晓星尘感同身受的语气说出:“薛洋必须死。”的人,绝不该跟魏无羡一样,落到众叛亲离死无全尸的下场。


尤其是看到他们一黑一白并肩而立之时,就觉得无所畏惧,也愿意为这世道打抱不平、逢乱必出。金凌再一次跟自己说,会跟含光君走在一条道上的人,会与含光君肝胆相照的人,一定跟那穷凶极恶的魏无羡不同。所以在客栈之时,金凌下意识地跟在黑衣青年后头,直到蓝忘机转过身来,一语不发地站在阶梯上望着他,而蓝思追则道:“金公子,长席和幼席要分开。”


金凌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守蓝家的规矩,他又不是蓝家人,而莫玄羽更奇怪,反过来调笑自己不守规矩。然而不说莫玄羽了,蓝思追一个正根苗红的蓝氏亲眷子弟,竟然愿意在义城中任劳任怨地给莫玄羽打下手,看到他张口抬手都是纵尸驭鬼,竟还对他评价那么高,蓝思追跟自己这个便宜叔叔难道是熟识不成?


而且愈是酒酣耳热之际,蓝思追的言论就愈是惊世骇俗,甚至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创立鬼道者一开始可能也没想过用它来害人。”


金凌气得要笑了,这个蓝苑真的不知何谓人间疾苦,没想过被鬼道害得家破人亡的人都是什么下场,莫玄羽先不论,但蓝思追怎能因为莫玄羽是个好人,就推出”魏无羡可能从没想过要害人”这种荒谬而滑天下之大稽的结论!


就算魏无羡以前没那种心,但难道他什么都没做吗?金凌摔了杯子,”匡当”一声把岁华剑扔到桌上──会有那种天真的想法,是因为蓝思追没有一个父亲是把沾了自己鲜血的剑留给自己儿子的!金凌还真不想亲口回顾这种种切肤之痛,但别人的无知造就了对鬼道、甚至是对魏无羡这个杀人凶手朦胧不清的向往和崇拜是极其危险而不可原谅的!


魏无羡一个流浪儿,自从被云梦江氏收留以来,从未被短过一分吃穿用度,甚至是前江宗主枫眠的首徒!江枫眠对他极尽纵容、虞子鸢即便看他不顺眼也从没害过他;江氏姊弟待他亲如手足……如果魏无羡害得云梦江氏倾覆只能说是年少轻狂做事欠考虑、甚至是阴差阳错大势所趋,那么他后来杀江厌离的夫婿金子轩、又害死江厌离,种种丧尽天良之举又做何解释,依旧年少轻狂吗?依旧阴差阳错吗?


蓝思追有些诧异地看着金凌义愤填膺的模样,自觉失言,没考虑过金凌的处境却有感而发很是不妥,于是干脆地道了歉。还劝他不要生气了,坐下来继续吃饭。


反而金凌发完一通脾气又窘迫不已,尴尬地坐下来闷头吃饭。


金凌一直觉得自己是没人了解的,也以为自己早习惯了没人了解,所以他人高谈阔论的时候往往不会顾及他──毕竟金凌自己的身世就是修真界近二十年来百听不厌的八卦,跟夷陵老祖的种种事迹、连同射日之争一起在各世家之间广为流传,因此他即便痛恨参加清谈会,也早就学会对流言蜚语装聋装瞎,但到了同龄人──特别是他相与之相交的同龄人面前,他从小克制到大的委屈和不忿又铺天盖地地泛滥起来。


此时他格外想问蓝思追、问同桌其他世家子弟,他们到底能不能了解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刚刚的道歉有几分真心、还是仅止于当个和事佬?就算能理解他的处境了,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到底是”养了一只肥狗的金凌”还是”家破人亡的兰陵金氏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金凌来不及问了。


他与同行少年吃饱喝足之后,蓝忘机“砰”一声踹开客栈大门、拖着莫玄羽直直走向他们、还把绑着莫玄羽的手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呸,刚刚莫玄羽还笑他。这蓝家规矩到底有什么好守的,金凌严重怀疑蓝家规矩是设来以权谋私的。蓝思追和蓝景仪在蓝忘机带人上楼之后满脸通红,他才知道莫玄羽这个死断袖,虽然挺混蛋地招惹了佳名满天下的含光君,也算是媳妇熬成婆了。


金凌虽说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但对此道上仍是懵懂,只大略能从才子佳人的话本中知道,两颗心的距离必定要很靠近很靠近、心意相通了还得曾经沧海难为水或执手相看泪眼,才能修成正果。





  • 那条抹额



结果莫玄羽那笨蛋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神秘兮兮地问他蓝家人的抹额是个什么意思!金凌懒得管,他满脑子都是莫玄羽说让他别跟舅舅顶嘴、以后好好听他的话时谆谆教诲的表情。他敢打赌,要是莫玄羽知道舅舅是怎样管教他的,肯定不会这么说──哪怕莫玄羽那表情彷佛是他跟自己舅舅有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密和熟悉。


意思不是说舅舅不疼他、或是将他处置莲花坞不肖弟子的雷霆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相反的,金凌隐约知道自家舅舅其实是绞尽脑汁蹩手蹩脚地想要当他的严父慈母,从小就让客卿先生扔给他永远做不完的功课和背不住的法诀、自己在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手把手地教他云梦江氏心法──不是金鳞台没人教他兰陵金氏武学,而是舅舅打从心底不信任小叔叔那样见不得光的出身和资质,咬定一个武功基础薄弱的”偷技之徒”肯定教不好自己,所以他首先拜入的师门,其实是云梦,头还是在江家祠堂里面、对着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牌位磕的。


但他舅舅是一个矛盾到天理不容的人。


每天处理完宗族事务便臭着脸检查金凌的功课,一抓出错误便要跳脚老半天,威胁金凌要是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要拿鞭子抽他,当场要客卿先生加重给他双倍功课。但是当金凌挑灯夜读,在摇曳昏暗的纸灯下一边揉手一边振笔疾书之时,江澄又会骂骂咧咧地穿着寝衣披着外袍找进他房里,提着他的领子扔上榻去睡觉。他还会命人端来冷水,把布巾浸湿了让金凌包住红肿的手指入眠。


金凌生气地问他功课怎么办,江澄会更凶地让他闭嘴。隔天客卿先生来检查功课的时候,表情尴尬地夸奖金凌答得完美无缺、堪称天纵英才,金凌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半不到的功课已经被别人完成了,一丝不错。


但分明客卿先生和金凌都心中雪亮,那纸上如铁划银钩的刚硬正楷不是不满十岁的金凌能写出的。


甚至每当先生抽考,江澄都会前一晚命他在书本上摘出重点抄成字条,全部塞进外衣暗袋里面,以备不时之需;另一头又会命先生把标准降低一点,保证金凌能对答无误,要是碰到金凌不熟的题,考都不许考出来。


修炼也是一样。


江澄虽然是金凌的师尊,但大抵如私塾先生的孩子考不上秀才一个道理,只要金凌一招学了三四次不会,江澄就会气得摔鞭子走人,把他扔给校场上的武师或其他客卿。因此金凌哪怕每一招剑法和鞭法都是江澄亲自教的,但后者总是等不到他熟练、使出来勉强能看了能实战了,就要赶投胎似地要他勤练下一招。


然而每一次摔伤、擦伤、脱臼或是骨折,都是江澄亲手包扎,慢慢帮他养好的。


金凌觉得舅舅有一肚子学问和本事想要教给他,怕他学不会所以请来最好的老师、又怕他学得太慢所以动辄威胁打断他的腿,淋漓尽致地在自家外甥身上实践何谓”揠苗助长”。


带金凌出门夜猎时更草木皆兵,让他只能躲在江澄背后,或者干脆跟客卿们待在一起远远地观战。就连妖兽死透了,金凌好奇想上前看看,都被江澄勒令只能站在一丈以外看,摸都不能摸。但等到金凌十三岁,真的要尝试独自夜猎之时,江澄又抱怨他实战经验不足。


面对总是不准他做这做那、又嫌弃他这不会那不会的舅舅,金凌很小就学会了雄赳赳气昂昂地顶嘴──不互相吼来吼去是没办法跟江澄沟通的。


例如金凌总觉得自己做不完功课,不是他不够用功,而是先生出得太多;再比如剑法鞭法他没能学三天就使出漂亮的一招,不是他资质低下,而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练习。金凌自以为有理有据地顶了江澄几句,没想到后者阴阳怪气地说:”这样嫌累?我还没命你每日花两时辰摘莲蓬射风筝打山鸡呢。”


金凌半信半疑,不认为有人能在这样繁重的功课下挤得出闲暇不务正业、摸鱼逗鸟。但他明白江澄这意思,大概是很失望。毕竟江澄不会信口开河,想必云梦江氏里曾经有人,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所以能整天吃喝玩乐混日子,还不耽误修炼。


金凌突然发现,他好像长不成任何人所期待的模样,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该长成什么模样才好。他总觉得自己周围全都是榜样,却没有一个是他模仿得来的。


一旁的莫玄羽揽着他的肩膀道:”你才几岁啊?跟你一样年纪的也都没猎过什么了不起的妖魔鬼怪,你干嘛急于求成。”


金凌哽了一下,因为舅舅跟小叔叔成名的时候,也是十几岁。


如果想要仰望这些灿若星辰的高门仙首、如果想要变得和他们一样,就必须走他们走过的路、年纪轻轻就披荆斩棘,那么自己可能永远也到不了那样的高度,然后饱尝仰之弥高的痛苦。


金凌猜得出,也许江澄对他的失望,是从高处俯瞰自己的时候,遗憾于他的脆弱和渺小,以及怎样都爬不上去的无力。


莫玄羽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却默然不语,也不苛责他的好强与不自知,金凌想证明自己没说错,忍不住提了提那魏婴魏狗十几岁杀屠戮玄武的事情,莫玄羽明显一抖,却岔开了话题:”那是他斩杀的吗,那不是含光君斩杀的吗?”


金凌总算知道,其实自己该怎样一步一步地独当一面,没人能回答了。只好按捺下一腔酸涩,拿出平常欺负堂兄弟的调子道:”我已经知道蓝家抹额的含意,你既然跟了含光君,就不要再来祸害我们家的人了,否则我饶不了你。我知道你那种病,治不好的。”


莫玄羽嘿嘿道:”这怎么叫病呢!”说完又要伸手揉他,金凌一躲,看这便宜叔叔黏黏糊糊的样子,想起他对江氏银铃的熟悉,忍不住道:”你是不是魏婴?”


莫玄羽惯常地不置可否,泰然自若的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意察觉的害怕和紧张:”你看我像吗。”


金凌心底咯噔一声,明白有什么呼之欲出,但他从没有过哪一刻比起现在,更想做一回缩头乌龟的。毕竟现在这个便宜叔叔,也着实教了他不少。因此下意识地扬声吹哨,仙子便呼哧呼哧地奔过来,莫玄羽落荒而逃,他转身就走,用恶狠狠的语气遮掩即将溃堤的哽咽:”哼!再见!”


又是一个人走了,幸好还有一条狗。


金凌不觉得自己羡慕蓝思追和蓝景仪,因为他们活得太容易。有含光君可以仰望,行为不端总有人在一旁提醒或惩戒,不必自己去试去撞。即便没有长辈,只要有一条抹额系在头上规束自我,对着那四千条家规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甚少有无助或彷徨的时候。同时他们只是一群天真纯善的好人,一言一行都被条条框框潜移默化地形塑,根本不用思考得失对错就能活成世家子弟们的教材和榜样。


就连夜猎都成群结队、有条不紊,不像金凌自己总是独来独往,被莫玄羽说是”一个人跑出来乱闯。”


金凌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睛,又摸摸仙子,觉得反正人各有命,没什么好羡慕的。


──有一条抹额戴在身上,彷佛一个长者随时能扯住自己差点甩脱的缰,他不希罕的。


 



  • 那个魏婴


本来以为莫玄羽跟了蓝忘机回姑苏之后不会再来金鳞台找不痛快,因此跟在小叔叔金光瑶背后见到迎面而来一黑一白的身影之时,金凌心中一惊,怕他跟金光瑶打照面了要出事──他要是敢再断一次金光瑶的袖可就不只是像当初一样、被赶回莫家庄那么简单了,金凌立即跳出来道:“你竟然还敢来!”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莫玄羽则勾唇望着他,像是微微失神地从金凌愈来愈明朗的轮廓中看出了谁的影子,半晌之后笑道:“来蹭饭。”


蓝忘机的广袖拢住了莫玄羽的护腕,不动声色遮住了他插在腰间的竹笛,低声道:“走吧。”


束发的头冠随即被金光瑶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揉乱,金凌忙不迭跑了。好不容易打理好自己,在金鳞台上乱转,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黑衣青年逮住,还是以狼狈不堪、被金鳞台上几个同辈修士欺负的模样逮住。金凌以为莫玄羽会关心地问一句没事吧,想不到他被人握住的手腕猛然剧痛,痛得他当场摔倒在地,然而那疼痛瞬间消失无踪,金凌怒气冲冲地去看自己毫发无伤的手,准备破口大骂。


莫玄羽定定望着他道:“会了吗?”语气不咸不淡、也不像他去年至姑苏听学时,蓝启仁那老学究咄咄逼人的严厉,却彷佛是见你学步时摔倒,默默站在你身边等你自己爬起来以后轻轻地问:“疼吗。”


金凌一愣,过去对这人的孺慕又再一次压下所有疑虑和愤怒,反而跟着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他当机立断现学现卖,直接用同一招把几个堂兄弟打跑了。原来有长辈护着,是这样的,金凌问他为什么会这把戏。莫玄羽道:“含光君教我的。”


金凌眼角看到一抹眼熟的白影徐徐行来,下意识想跑,莫玄羽却对着他尴尬的表情痛快道:“不错,我移情别恋了。”


他被这个死断袖恶心得不知如何是好。眼巴巴地盼望含光君别愣着了,赶紧把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禁言带走,没想到蓝忘机只是顿了顿,凛然杀意有一瞬间外放,而莫玄羽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后,蓝忘机又气息平和下来,无声地信步而来,抱剑立在莫玄羽背后不远。


金凌呆若木鸡地听莫玄羽声情并茂道:“以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没意识到含光君的好相貌、好体魄、修为灵力都厉害得不得了,话少力多从不啰嗦、说干就干,还特别持之以恒。至于敛芳尊,我敬他如旧,但希望他也不要拘泥过去了,反而要真心祝福我和含光君长长久久、白首不相离才好。你不知道,我的一腔情爱全给了含光君,没有他我便活不下去……喔对了,也麻烦你告诉你舅舅,不要再纠缠我这样的好男儿了,天下何处无芳草,坏人姻缘遭雷劈,你也希望你舅舅长命百岁对吧……喂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金凌!”


落荒而逃的金凌觉得,不只是莫玄羽的语调热情如火到让人不忍卒听、就连蓝忘机的神情也淡漠却炙烈得令人无法逼视。他们之间容不下第三人了,好比两仪之间没有第三种颜色,金凌要是继续待下去只觉得自己都要蒸发。


他还不敢相信,神魂契合的默契竟然是真正存在的。


但金凌没时间想那么多,虽然莫玄羽表白心迹了,要说小婶婶秦愫对这个会把自己画成女红妆的小叔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他记得宴会过后小婶婶的脸色一直不好,于是忍到了众多宾客都不再纠缠金鳞台男女主人了,他才偷偷摸摸想去找小婶婶,跟她说莫玄羽这次来……已经不是当初那般心思了。


谁知道秦愫的脸色直到晚间依旧不好,金凌瞥见那抹倩影匆匆进入芳菲殿的时候,那张姣好的脸庞竟是苍白无比,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解释,背后无声无息伸来一只手握住他肩膀,把金凌吓得魂飞天外。


金光瑶笑得和蔼可亲,问他小婶婶是不是在芳菲殿里面。


金凌像是东窗事发一般,慌乱地点点头,金光瑶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转悠时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所幸金光瑶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要他早点休息,打算自己去看看秦愫怎么了。


金凌看着金光瑶踏上阶梯的背影,心脏怦怦跳得飞快,不经大脑地说了句:“小婶婶心情不好,小叔叔你……安慰她一下。”


金光瑶一顿,缓缓转身,笑道:“哦?阿凌有心了。”继续往上走。


金凌顿觉毛骨悚然。


直到金光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金凌还伫在原地没走,手心里全部是冷汗。


门里静悄悄地,一丝动静也无,金凌定了定神,手脚僵硬地走了出去,但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大波噪音,分明就是有人硬闯芳菲殿!而四周把守的门生大力示警了!他拔腿往回跑,就看见蓝忘机带着莫玄羽,两人已经踏上通往芳菲殿的如意垛。


然后被吸引过来的宾客,包括江澄,全部进了芳菲殿。


金凌近乎全程呆滞,毕竟蓝忘机和莫玄羽所称的信息太过骇人听闻──已故的赤锋尊聂明玦的头颅,竟然被金光瑶藏在芳菲殿藏宝室之中!


但他懵然不了多久,大概等莫玄羽劈手从多宝格里拔出红光炫亮的长剑之时,金凌就完全清醒了。


魏──无──羡!


身分暴露,那黑影飞也似地逃了,白影则如大鹏般平稳而迅速地跟随而去。


金凌觉得自己都要疯了,怒不可遏却又满心委屈的堵住了黑衣青年的去路,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是魏婴?你真的是魏无羡?”


蓝忘机捉住了魏无羡的手,原本想跟那人说什么却生生被打断。两人齐齐瞪着金凌,后者则觉得魏无羡的神情彷佛一瞬间被他剖心挖肺,疼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连脸都扭曲。像是感染了魏无羡的伤心,蓝忘机的眉心拧出深深的三道折,手动了动,给人一种想把他拥入怀里的错觉。魏无羡闪身绕开金凌,却再一次被追上,而金凌又发现魏无羡那双漂亮的眼睛似是把千言万语化为无声,也像是透过他看着谁。愧疚和苦涩如实质般几乎要把他的眼睛拧出水雾来,唇动了动,金凌猜魏无羡大概是要跟他说对不起。


他不想听。


背叛者的道歉不值一提,进了耳朵都是痛跟恶心。


执起亡父留给他的岁华剑,下了决心给自己一次报尽血海深仇的机会,奋力刺了出去!“噗”一声,魏无羡略惊讶地望着金凌,不闪不避,连肚子上迅速染红了一大片都恍若不觉。蓝忘机双眸瞠大,迅速把魏无羡揽在怀中,避开了岁华剑身,两指三下点在被濡湿的血洞周围,然后两指夹住破口上的剑尖,把金凌远远逼退。他俩额头抵着额头,蓝忘机像是轻声跟魏无羡说了什么,淡漠的眸中尽是痛色。


魏无羡手里还松松握着随便,血珠沿着纤细的剑身一颗颗往下落在蓝忘机的衣襬上,像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花。


魏无羡道:“含光君,你名声都要毁了。”


蓝忘机道:“不会。”


魏无羡又道:“又弄脏你衣服了。”


蓝忘机道:“没有。”


魏无羡抓着蓝忘机的抹额尾巴,小声道:“那蓝湛,我想跟你走。”蓝忘机一愣,修长的指间微微颤抖着拥紧他,又把人小心地揽到背上,说好。魏无羡接着道:“把我带回你家好不好……你别走,别生我气。”


金凌几乎以为那个靠近的距离,是魏无羡要吻他了。


但他只是听见蓝忘机道:“不生气。”说得比山盟海誓还要认真。


魏无羡又喃喃地说:“别动他。”又有些委屈地抱怨说:“……像谁不好,偏要像他舅舅。”


蓝忘机不再回答,无视了金凌与蜂拥而上的追兵,斥出银光灿亮的避尘游走在身侧护持,一人背着魏无羡飘然下了金鳞台。


金凌觉得蓝忘机比他舅舅还不可理喻──江澄只是疯,蓝忘机则是傻,连他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径自与夷陵老祖厮混在一处、互许终身,丝毫不惧与世家为敌,根本枉为名士。因此他做的才是对的,毫不犹豫地往杀父仇人肚子上捅一剑,才是问心无愧的。但为什么,他既痛恨又羡慕蓝忘机呢?为什么见到魏无羡倒下,在他心中蔓延的不是心安,而是一种犯了错般的悲从中来?


他泪眼蒙眬地望着蓝忘机背着魏无羡,想到当初那人是怎样将他背下行路岭──黑衣青年身形颀长、宽间窄腰,身板不厚却让人觉得安稳,可以放心地在那人背上闭着眼睛睡去。能够将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除非无怨无悔无恨无惧,否则背叛来临的时候兵败如山倒,死无葬身之地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他父亲输了、母亲输了,舅舅自以为惨胜,而他自己如今也灰头土脸,觉得自己满腹委屈又可鄙可笑。


──那个魏婴。


蓝忘机肯定是疯了才会带他逃走、傻了才会以身相护。谁不知道含光君赌上的不只是名声、还有性命──再一次围剿夷陵乱葬岗的呼声已经在人群中此起彼落、愈喊愈凶狠、愈喊愈热血沸腾。蓝忘机一直是洁身自好的人、也是深思熟虑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有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金凌想到,如果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没了理智不计后果地发疯,大概除了发现自己视作长辈、真心接纳的莫玄羽正是他从小恨到大的仇敌,就是修到寿元无尽、有一天能亲眼见到父母亲投胎转世,让他无处寄托的念想有个尽头,好快慰那个被留下的自己。


他突然明了了舅舅逮到魏无羡之时,欣喜若狂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同理,蓝忘机不是疯,也不是傻。他只是已然死寂的上下索求终于有了尽头。


得偿所愿的背后,便是与君同赴尸山血海且共从容。


但金凌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原谅魏无羡,特别是当鬼将军温宁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慢慢爬上了他们所在的小舟,意图靠近蓝思追的时候。


金凌精神还在紧绷,一听见“鬼”就急吼吼从船舱里冲出来,大叫:“哪里有鬼?我帮你杀!”


温宁拘谨而有礼地对他说:”金如兰公子。”


金凌一呆,他叫谁?


温宁这才说:“金凌小公子。”


原来他早凶巴巴地问了出来,半晌意识到温宁是在叫自己,愈发觉得魏无羡可恶可恨──他知道那是魏无羡给他取的字,即便江澄讳莫如深也拦不住其他世家的嘴,因此他知道魏无羡当年对他的期许,便是君子如兰。


这两个字他厌恶极了,金凌甚至觉得如莲可以──衬他母亲、如牡丹也行──衬他父亲,究竟为什么要如兰?要他像个蓝家人一样当堂堂正正的人中君子吗?魏无羡不如给他留个对亡父母的念想!


金凌觉得自已无法面对温宁那张堪称”温和”的脸──亲手杀了他父亲的人,一掌穿心,竟然还要他、像个人中君子花中君子一样?


就算魏无羡方才对众人有多大的恩情,金凌又尽数抛诸脑后了;就算当时在乱葬岗上,是蓝忘机千金一诺陪魏无羡赴血池杀尽凶尸,好让被困在伏魔洞地各家修士逃出生天,金凌还是怎样都忍不了恨意,当场就想拔剑刺向温宁,砍他一只手也好,至少不能像个胆小鬼一样什么都不做!


旁人拉他、要他冷静,被理智尽失的金凌甩开了。


他义愤填膺地抱着岁华剑在出逃的小舟上大哭大吼:“我就是有娘生没娘养怎么样!你们也配管教我?!”魏无羡因为愧疚让他没了爹娘所以说了对不起,十三年前也因此被碎尸万段,但是多少人的家仇难道只是魏无羡一人的死能抵销的吗?金凌见魏无羡错愕地被蓝忘机抱着飞身过来,哽咽地吼说:”你在穷奇道在不夜天做了什么事情,就算你也同归于尽,就能问心无愧的重生了吗?!”


魏无羡看着他泪流满面,慌得不知所措,捉着蓝忘机的手指懵懵然望着他,但当蓝忘机回握住魏无羡的手之后,魏无羡突然定了定神,松开蓝忘机走向金凌,道:“我问心无愧。”


金凌正要骂他你怎么敢,魏无羡便握住他肩膀,靠在他耳边说:“我问心无愧的不是……”他深吸一口气,颤抖却平稳地说完:“让你家破人亡。”


魏无羡悄声说:“……我问心无愧的,是活着。”


金凌早就知道魏无羡每一次想对自己说对不起的表情,都昭示了他有悔不当初的过去,他也从魏无羡身上知道一个人一生到头,无论愿或不愿,都可能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大错,但正因为死了是种卑鄙无耻的一了百了,活着去承受才是问心无愧的。


比如活着,魏无羡就还能亲口对金凌说,对不起,一个或无数个。


比如活着,江澄就能拿鞭子抽魏无羡,放狗威胁他回去跪在江氏祠堂里忏悔。


比如活着,魏无羡就能对蓝忘机说:“含光君,我想你陪我做一件事。”


只要活着,即便还是会犯错,魏无羡也有蓝忘机伴在身侧,置生死于度外地去弥补、或做无数件对的事情。


金凌哭累了,被江澄揽着肩膀带回另一艘船上,抱着岁华剑、肿着两粒核桃眼,默默地想。


为什么活着本身,就能问心无愧?


几年以后他懂了,因为不想死所以努力地活,活着同时并不畏死──因此不企图寻死来偿还什么新仇旧怨,人可以问心无愧。


 



  • 那把破剑


金凌想跟魏无羡说话。


他老早就想说了,之所以被人掳到乱葬岗上就是因为他想追、而那两人出现在伏魔洞之时他也忍不住凑上前,直到众人死里逃生来了莲花坞,金凌还是想找机会跟魏无羡说话,那怕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反正不会是我不怪你我不生气我已经不恨你了……这些有的没的。


但那人总是跑那么快,一下就不见了,金凌总是来不及跟他说上一句。好比现在,众人才刚刚决定声讨金光瑶,魏无羡和蓝忘机又不见了!他气急败坏地去问江澄,后者寒着脸一语不发,转身出了莲花坞大门。


接着风风火火怒气冲冲地回来。


金凌上前追问,江澄火大地一掀袖子把人推开,怒道:“谁知道!”悻悻离去,想来又是去云梦江氏祠堂了。金凌没再跟,每当舅舅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去祠堂,勒令谁都不准擅入。


那处却传来惊天动地的口角,甚至有魏无羡的怒声和蓝忘机的厉喝,接着是温宁嘶哑却声如洪钟的:“接着,拔!”


他听见舅舅如困兽般的嗥叫,吓坏了。


不一会,江澄跌跌撞撞地从江家祠堂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把乌黑细长的剑,目眦欲裂、面如金纸,看到金凌便彷佛看见求生浮木,猛然扑上来把剑塞给他,凄厉地大吼:“拔!”


金凌被势若疯虎的舅舅吓得无法思考,反射性伸手握住剑柄一拔,斯文不动。江澄当他没用力,一手如铁钳般狠狠扼住金凌肩膀,兀自大吼:“拔啊!拔剑!”


金凌用尽全力再拔,依旧原封不动,同时也看清了剑鞘上的古朴篆体刻花「随便”。


江澄气极,暴喝:“让你动手拔!”


金凌忍无可忍回吼:“拔不出来!小叔叔说那把剑已经封了,不可能拔出来!”


江澄一巴掌将他掼在地上,双目暴瞠,脸红脖子粗地道:“说谎!你说谎!”接着动手一拔,那道清亮红光铮然出鞘!


金凌瘫在地上,乍见雪白清灵的剑身愕然,伸手将剑柄猛推回剑鞘中,随即一握,再拔!


江澄像是怕极了看他拔剑失败,又把金凌推开,自己拔了出来,道:“这样拔!”


金凌霍然站起身,仰头对着江澄几乎扭曲的俊脸道:“够了没有!只有你拔得出来而已!”


那句话像是一把地狱火,而江澄彷佛被铁烙在前胸后背狠狠烫了个遍,整个人发抖蜷缩,又像是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浇得从头到脚透心凉。他手里死死捏着那把剑,厉声道:“我不信!”接着推开金凌继续冲过檐廊、大厅和校场,沿途随便拉人就要他们拔剑。


金凌声嘶力竭道:“只有你拔得出来!只有你!”


江澄回头吼他的声音撕心裂肺,双目赤红得彷佛滴血,他亟近欲盖弥彰道:“你给我闭嘴!”


无一例外,没有江澄动手,那把剑就是一只死死闭合的蚌,撬烂了也不开。


而江澄一路狂奔,直到湖畔再也没有人了,他失魂落魄地盯着幽绿的湖水,半晌发疯似地大吼大叫,金凌听不下去了,也等不下去,急急忙忙跑进祠堂一看,果然魏无羡、蓝忘机与温宁都不见踪影,显然已经走了一会。他懊恼地原地剁了跺脚,马不停蹄地又跑出莲花坞大门,看见渡口少了艘船,便也带着仙子跳上一条小舟顺流而下。


而江澄凄厉似哭的笑声及骂声绵延好几里,在云梦大大小小的水道湖泊中,惨然回荡不绝。


他有些怜悯舅舅,大概是从那把剑上发现了什么,如同当初他发现莫玄羽就是魏无羡的时候,种种悔恨、不甘心、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一股脑如洪水猛兽般将他淹没吞噬,整个人发狂得要走火入魔,觉得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付出的真心和努力付之一炬,只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消遣。


──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那个人,有着不可磨灭的温情。


金凌若有似无地体会了一把亡母当年的心情──明知道魏无羡纵凶尸杀了金子轩,仍坚持要千里迢迢去不夜天见他一面。虽然大抵知道与那人已经无话可说,但还是有……还是要说。


因此金凌并不觉得漫无目的地在云萍城外晃了一圈有多疲累,因为心中尚有熊熊燃烧的迫不及待,而直到大门深锁的观音庙外,就算仙子不断示警他里面危险,金凌还是打算翻墙而入,找不到那人再寻思脱身。


当他差一点被当空而来的凌厉羽箭射个对穿之时,他听见了那令人安心的焦急厉喝:“金凌跑!”


他灰头土脸地摔落墙檐,在地上滚了一圈,终于想到要跟魏无羡说什么。就说:“你怎么跑那么快啊,我都来不及跟你说一句话了!”


当然他没机会说了,就被慈眉善目的金光瑶“客气”地请进了观音庙,连同魏无羡一起。可惜金凌不知道,如果他当真对那人说了,对方……大概会露出一副,恨不得将全世界捧来给他的表情吧。






  • 那个蓝家人


虽然老早听过魏无羡恶心巴拉地在金鳞台上说他有多喜欢含光君,但他俩真凑到一块儿去的时候,金凌依旧觉得这两位修真界前辈真会玩。而且魏无羡对蓝忘机的了解程度实在太夸张了,连姑苏蓝氏千条家规都一一记在脑中,简直匪夷所思。


“……这不是抄多了就记得了吗。”昏暗的观音庙中,魏无羡坐在蓝忘机怀里摸着下巴回答,金凌开始无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毕竟他想回嘴说你又不是蓝家人干什么抄他家规,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要是魏无羡回了那绝对能把他舅舅活生生气死。


只好什么都憋在心里,所以憋得一不留神就被金光瑶以琴弦套上脖子,九死一生。蓝忘机惊险万分地削断了金光瑶的手臂救下他小命,被魏无羡狠命抱在怀里揉了又揉。金凌庆幸他立刻把魏无羡推开了,如果金光瑶死的那一刻,他都还被魏无羡这样搂着肩膀拍着背脊,肯定会嚎啕大哭。
但直到江蓝两家修士纷纷来援、甚至已经将封着聂明玦与金光瑶的石棺装上马车,金凌也还沉浸在委屈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依旧大哭起来。哭了一阵还要被人端着长辈架子指手画脚,金凌忿忿地抹了眼泪跑出观音庙,想找魏无羡却见只有江澄一人立在一菩提树下,问道:“他们呢?”
江澄冷漠地说他们走了。
金凌百思不解为何江澄最后还是放魏无羡走了。江澄像是狠狠吐了一口浊气,道:”各人回各人那里去。你自己准备一下,学着怎么当金宗主吧!”
从今以后夜猎,都是同修,不再有谁陪在身边保护他了。
只是偶而会“巧遇”江澄或鬼将军,当然还有魏无羡和蓝忘机。
魏无羡常常没骨头似地坐在那头仙子很喜欢的小花驴──据说叫小苹果──背上,总是手欠得不是自称潇洒地转着笛子就是自诩优雅地拽着蓝忘机的抹额尾巴。
魏无羡不只手欠,嘴也欠,有事没事就拉拉蓝忘机,道:“蓝湛。”若蓝忘机只是“嗯”一声,就会再接再厉地说:“蓝湛,看我下。”
待蓝忘机回头,就玩各种无聊的小把戏──当然精致炫技的也不少,但总而言之是拿来逗小姑娘的──给蓝忘机看,后者总是一直望着,直到魏无羡嘻嘻哈哈地凑上去亲他或抱抱他,当然如果有金凌等其他小辈在场,就懒洋洋地说:“好啦,含光君,看路。”
有次金凌头痛又满头鸡皮疙瘩地问魏无羡:”你们为什么要互相盯着对方看那么久?”
魏无羡道:“哪有。”
金凌道:“仙子!”
魏无羡:“小毛孩子好好说话!我看他的时候他哪里知道?我看他后脑杓你也嫌?管那么宽?你看过姑娘没有?”
金凌脸一红,道:“盯着人家看恶不恶心。”
魏无羡道:“知不知道什么叫看一眼少一眼。”
金凌道:“……只知道会看腻。”
魏无羡笑道:“等你有了中意的姑娘就知道看不腻了。”语毕转头继续笑着叫蓝忘机,骑着小苹果走远。
只有看不腻的人是看一眼少一眼,能看着便舍不得移开眼睛,金凌颇为后知后觉地发现,蓝忘机那双浅色眼睛一直都是这样看着魏无羡的,只是现在魏无羡老是大大方方地回视,就让金凌每次都觉得瞎眼。
啧,那个蓝家人。
【完】

【朝耀】假如APH是四大名著风格

白马即墨:

*半夜速打,脑洞产物,不喜勿喷


*主朝耀,含微量冷战组和奸商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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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风格


 


  王耀初进联合国


 


  弗朗西斯因笑道:“外客未见,就脱了衣裳,还不去见你耀哥哥!”亚瑟早已看见多了一个哥哥,便料定是天朝上国,忙来作揖。厮见毕归坐,细看形容,果然与众各别。


 


  亚瑟看罢,因笑道:“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弗朗西斯笑道:“可又是胡说,你又何曾见过他?”亚瑟笑道:“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弗朗西斯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亚瑟便走近王耀身边坐下,又细细打量一番,因问:“哥哥可曾加入WTO?”王耀道:“不曾加入,只做些小生意,些须赚得几个小钱。”亚瑟又道:“哥哥尊名是那两个字?”王耀便说了名。亚瑟又问表字。王耀道:“无字。”亚瑟笑道:“我送哥哥一妙字,莫若‘天朝’二字极妙。”伊万便问何出。亚瑟道:“《联合国章程》上说:‘发展国际间要尊重各国人民平等权利自决原则为基础的友好关系。’”阿尔弗雷德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亚瑟笑道:“除《独立宣言》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又问王耀:“可也有死扛没有?”众人不解其语,王耀便忖度着因他有死扛,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死扛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亚瑟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拿起那死扛,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味痴’不‘味痴’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吓的波罗的海三国,中立骨科,北区欠一拥争去拾死扛。


  


  弗朗西斯急的对亚瑟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轴三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亚瑟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哥哥弟弟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们一个神仙似的哥哥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弗朗西斯忙哄他道:“你这哥哥原有这个来的,因你祖宗凯撒去世时,舍不得你哥哥,无法处,遂将他的死扛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哥哥之友谊;二则凯撒之灵,亦可权作见了他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还不好生慎重拿上,仔细你哥斯科特知道了。”说着,便向瓦修手中接来,亲与他放在盘里。


 亚瑟听如此说,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别论了。


 


《水浒传》风格


 


 王耀拳打柯克兰


 


  且说柯克兰正在联合国大厅内坐定,看那十来个国家卖肉。王耀走到门前,叫声“亚瑟!”亚瑟看时,见是王耀,慌忙从主席台出身来唱喏道:“耀哥儿恕罪!”便叫阿尔弗雷德掇条凳子来,“耀哥儿请坐。”王耀坐下道:“奉着我家上司钧旨:要十架台风战斗机,拆作零件,不要见半点别的机型在上面。”亚瑟道:“使得,——你们快选好的拆十架去。”王耀道:“不要那等腌臜厮们动手,你自与我拆。”亚瑟道:“说得是,我自拆便了。”自去空军处上拣了十架台风战斗机,细细拆成零件。


  这亚瑟整整的自拆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了道:“耀哥儿,叫人送去种花家?”王耀道:“送甚么!且住,再要十架飓风战斗机,不要见些别的的在上面,也要拆作零件。”亚瑟道:“却才要台风的,怕你家要研究技术,飓风战斗机何用?”王耀睁着眼道:“上司钧旨分付洒家,谁敢问他?”亚瑟道:“是合用的东西,我拆便了。”又选了十架飓风战斗机,也细细的拆成零件,把荷叶包了。整弄了一早辰,却得饭罢时候。


  亚瑟道:“着人与耀哥儿拿了,送将中南/海里去?”王耀道:“再要十架贼鸥战斗机,也要细细地拆成零件,不要见些别的机型在上面。”亚瑟笑道:“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王耀听得,跳起身来,拿着那两包零件在手,睁着眼,看着亚瑟道:“洒家特地要消遣你!”把两包零件劈面打将去,却似下了一阵的“铁雨”。亚瑟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名火腾腾的按捺不住,从主席台上抢了一把话筒,托地跳将下来。王耀早拔步在大厅中央。


众国家并剩下的联五成员,那个敢向前来劝。两边过路的国家都立住了脚,和那轴三也惊得呆了。


亚瑟右手拿话筒,左手便要来揪王耀;被这王耀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踢倒在当街上。王耀再入一步,踏住胸脯,看着这柯克兰道:“洒家始投联合国,做到联合国五流氓,也不枉了叫做‘天朝’!你是个打劫的操刀海盗,狗一般的人,也敢自称‘日不落’,和本田菊那狗娘的玩意儿凑到一块联合军演!”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亚瑟挣不起来,那把话筒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王耀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两边看的人惧怕王耀,谁敢向前来劝。


亚瑟当不过,讨饶。王耀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只硬到底,洒家倒饶了你!你如今对讨饶,洒家偏不饶你!”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王耀看时,只见亚瑟挺在地上,动弹不得。


王耀寻思道:“我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残了他。洒家须被阿尔弗雷德那混小子谴责,又没人帮腔,不如及早撒开。”拔步便走,回头指着亚瑟道:“你诈死,洒家和你慢慢理会!”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


联五轴三并亚瑟的三个哥哥,谁敢向前来拦他。


 


《三国演义》风格


 


  憨八嘎煮伏特加论英雄


 


  随至小亭,已设樽俎:盘置憨八嘎,一樽煮伏特加。阿尔弗雷德和伊利亚两人对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聚雨将至。


 


  从人遥指天外龙挂,阿尔与伊利亚栏观之。伊利亚曰:“阿尔知世界之英雄否?”阿尔弗雷德曰:“尔肉眼安识英雄?”


  伊利亚曰:“休得过谦。”


  阿尔曰:“尔叨恩庇,得仕于英吉利。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伊利亚曰:“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


  阿尔曰:“英吉利,海军无敌,可为英雄?”


  伊利亚笑曰:“区区海盗,吾早晚必擒之!”


  阿尔曰:“法兰西,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伊利亚笑曰:“色厉胆薄,又喜裸奔,非英雄也。”


  阿尔曰:“有一人名传千年,威镇九州:王耀可为英雄?”


  伊利亚曰:“耀已归我麾下,皈依社会主义是也!。”


  阿尔曰:“舍此之外,尔实不知。”


  伊利亚曰:“夫大国者,国土辽阔,人口众多,有包藏军事之机,吞吐政治之志者也。”阿尔曰:“谁能当之?”伊利亚以手指阿尔弗雷德,后自指,曰:“今天下英雄,惟君与伊利亚耳!”


 


  阿尔弗雷德本想装疯卖傻过关,突然被点破心事,吃了一惊,手中所执憨八嘎,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值天雨将至,雷声大作。阿尔弗雷德乃从容俯首拾憨八嘎曰:“一震之威,乃至于此。”伊利亚笑曰:“丈夫亦畏雷乎?”阿尔弗雷德曰:“圣人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伊利亚暗道:“这小子竟然怕雷,想必成不了什么大事。”


 


 


 《西游记》风格


 


  王耀大闹WTO


 


  话表王耀新家成立初期,被众西方资本主义帝国孤立,可竟然莫想伤及其身。阿尔弗雷德奋令联合国众国实行舆论攻击,亦不能伤着。又着麾下军事力量,以打朝鲜越南,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阿尔弗雷德与众启道:“这王耀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这等如何处治?”本田菊即奏道:“圣上,那人创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我们那工业革命成果,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对其实行经济封锁,不与其建交。”阿尔弗雷德闻言,欣然应允。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阿尔弗雷德自觉时间已够,解开封锁,那王耀双手侮着眼,正自搓柔流涕,只听得墙倒声响。猛睁眼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禁锢,忽喇的一声,蹬倒不平等条约,往外就走。慌得那轻工业国、重工业国,与农业国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本田菊赶上抓一把,被他踢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优化产业结构,迎风一涨,钢铁产量达到世界第一,倾销武器全球包邮,却又大乱WTO,打得那联四闭门闭户,轴三无影无形。


 


  这一番,王耀不分上下,使着出口量东打西敌,更无一国可挡。只打到WTO里,联合国外。幸有海上马车夫霍兰德站于殿前守卫。他见王耀纵横,掣鲱鱼罐头近前挡住道:“泼国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王耀不由分说,举起自家大学食堂产的油条就打。那国家鱼起相迎,两个武器摩擦起火花。两个在联合国总部前厮浑一处。


 


  当时众国把王耀团团围住,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阿尔弗雷德,急得阿尔弗雷德来不及扶正衣冠,连声唤道:“耶稣救我!耶稣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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